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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問這話的時候, 賀長情便已有了不好的預感。祝允跟了她許久, 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尤其是在她明確提出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項之后, 還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出門時, 阿允特意檢查再三, 確實是帶在了身上的。可為何現在卻……”祝允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 不由地急出了一腦門的汗來。
如今鳴箏閣不比原先,本就地處偏僻,又樹敵良多的他們,一切行事都得小心為上。主人命他每每出門身上都要至少備上三顆信號彈,防的就是若有個突發狀況,他們還可以及時向閣中眾人求援。
可現如今丟了什么不好,偏偏弄丟了傳信需要的東西。究竟是從哪里開始出問題的?
“之前上繳時,阿允未曾留心信號彈還在不在。不過先前在路上,有位醉酒的公子撞了上來,不知是不是那時……”此次參加宮宴要籌備的東西太多了,他身上雜七雜八防身用的暗器亦是不少。沒成想,就是疏忽了這一回,就能埋下如此大的禍患。
祝允對此愧疚不已,想著盡力彌補卻又無從下手。無奈之下,他只好將目光放在了賀長情的身上。主人不光是他,也是鳴箏閣的主心骨,有她在,一定可以逢兇化吉的。
只是,任何的逢兇化吉靠得是絕對的實力,而非無能為力之下,時有時無的好運。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的暗虧,她已經吃得夠多了。
賀長情也沒有法子,她只能將其余的兵刃一一收好:“先別說那么多了,我們得趕緊走。”
她并不相信是在宮門處發生的意外,一來,宮人們沒有那樣大的膽子,他們不敢做手腳。二來,深宮之中處處守衛森嚴,便是旁人故意為之卻也難如登天。
那信號彈,約莫是在半路被人給偷去了。怎么會那樣巧合,他們出門參加個宮宴,信號彈就能被人給尋機拿去。想來,那背后之人在今夜一定會有大動作,因而才早早地斷了他們與鳴箏閣聯系的法子。
二人再不敢停留,離開宮門后便直奔著鳴箏閣的方向而去。
既然已對身在暗處的敵人有所猜測,那寧愿多費些波折,也要盡量確保沿途的安全。賀長情放棄了近日來自己早已熟悉的原路,改走了最繁瑣的路徑。
這一路會途徑多位朝中大員的府邸,且他們之中多半都與她有所交情,賀長情有幾分信心他們不會袖手旁觀。這樣一來,若是當真半路遭人截殺了,她和祝允也能第一時間找到藏身的地方,不至于與人對峙僵持,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月色清寒,照得腳下的石板路透出森然冷意。
賀長情猛地剎住了步子:“前面沒路了,往西南方向走,我們得去謝府。”
謝引丞并不在朝為官,他府上的家丁定然不如其他大人們的那般訓練有素,但也聊勝于無。謝府已經是這個方向所能指靠上的唯一一個大戶人家了。
那種不好的預感已經越來越強烈。賀長情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必須要快一點,再快一點,避免與他們正面對上。
可世事偏是喜愛與人作對,縱然賀長情一早做出了打算,卻還抵不住命運同她開的玩笑。
逼仄的巷子口深處,十幾名黑衣人從天而降,看起來像是埋伏了許久。
“主上,我掩護,您快走。”祝允眼疾手快地飛身上前,將賀長情擋在自己的身后。
一切都如主人所猜測的那般,這群人的確是有備而來,甚至連弩箭都用上了。看來是不除掉主人,誓不罷休。
縱然他們以少敵多能僥幸獲勝,可對上弩箭,恐怕非死即殘。如果二人中一定要有一個人死在這里,祝允只希望那個人是他。
“別傻了,后面也是他們的人。”事到如今,賀長情卻是出奇地冷靜,就好像一個前有狼后有虎只顧著倉皇奔逃的人,忽然被逼至了懸崖邊上,倒也無需再擔驚受怕了,“我們被包圍了。”
“阿允保護主上,定不會讓您出事的。”祝允打量著四周,正在思忖著從何處才有機會突破重重屏障,下一刻,便覺得自己肩上一重。
賀長情拍了拍祝允,示意他側身一步,自己則是定定地看向了這些黑衣人:“我不管你們是誰派來的,有句丑話我要說在前面,即便今日我們二人不幸殞身在此,憑鳴箏閣的手段,也有的是法子查出你們的家人老小。況且,前面便是謝府,我們并非孤立無援。所以,你們當真要動手嗎?”
想來這些人是京中某些官宦人士豢養的死士,從他們的嘴中無法套出任何線索,這樣的人死了便是死了,沒有家人朋友,也無從查起。
但只要人活著,總是有些掛念的。這數量龐大的死士,總不能個個都是脫離狼群的孤狼。據她所知,京中還無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募集這樣多能夠上如此嚴苛標準的人手。因而,只要還有那么一絲可能,便值當她押上全部搏上一搏。
只是這一次,賀長情還是低估了他們的背后之人。
“別聽她的蠱惑,動手。”
隨著打頭那人的一聲令下,身前身后數十個黑衣人從腰間抽出一把把長刀,朝著他們二人飛身而來。
賀長情和祝允并肩而戰多年,早有默契,因而二人調轉身位,互相將后背靠在了一起。在只有兩人的情況下,也只有這樣才能做到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和對方,最起碼不用擔心后背什么時候被人捅上一刀。
賀長情的聲音從祝允身后傳來,一如往常般從容不迫:“不要戀戰,找機會。”
“是。”祝允緊握著的匕首早已被汗水打濕,但聽到賀長情的聲音,心中的慌亂無措才被勉強鎮壓了下來,“阿允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助主上突出重圍。”
這是顯然又會錯意了。
賀長情拔劍出鞘,彎腰一躲,旋即抬手便刺中了面前一人的咽喉,血流霎時噴將出來。
賀長情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聲音愈發堅定:“我的意思是,一同去謝府。沒我的命令,你不許死。”
同去同歸,不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同生共死嗎?祝允壓抑著內心深處不合時宜的雀躍,用匕首掃過了面前幾個黑衣人的小腹,那割痕深入內里,直接讓那幾人命喪當場。
賀長情和祝允二人的身手在江湖中都算是排得上號的,不然也不會有以一敵十的底氣,只是對上弩箭這樣超越人力的存在,便不夠看了。
這群黑衣人顯然是長期訓練出來的隊伍,默契與武力絕非是一蹴而就的結果。
他們分工明確,前行者是吸引火力的大部隊,在賀長情和祝允被前仆后繼的同伴們折騰得無暇分身時,便是暗處釋放冷箭的最佳時刻。
月色下,弩箭的箭矢閃爍著寒芒,被人悄悄對準了纏斗其中的賀長情。
扣動扳機,一支箭矢便破空射出,正對著賀長情的后腦而去。
“主上小心。”主人說得對,他們絕不能戀戰,拖久了對他們一點益處都沒有。祝允的一顆心其實并不在對付這些黑衣人上,而是在暗中盯著那些拿著弩箭的家伙。
只是他看到是看到了,也及時將暗器放出,放倒了礙眼的暗中傷人者,只是他所能做的實在收效甚微。慌亂之中,站在賀長情身前的祝允只來得及抬手用匕首擋了一下,弩箭的一擊過于強悍,他的虎口都被震得一陣酸麻。
眼看著,那箭矢便要正中他的胸口,祝允甚至都閉緊了雙眼,準備赴死。沒有誰的血肉之軀,可以抗得過飛速而來的弩箭,他不是不愿認命,只是放心不下他死后要一人面對這一切的賀長情。
主人,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賀長情能不能安然都是后話了。祝允只感覺自己被人大力一拽,那如流星迅疾的箭矢堪堪擦過他的胸口,射歪了一些,正中在左肩上。
一陣剜肉蝕骨般的劇痛傳來,祝允感覺左肩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上的疼痛令他一瞬白了唇,甚至嘔吐感都隨之翻涌而來。
但,那又如何。他活下來了,這就意味著,他還可以和主人并肩作戰,至少還能為她再擋一次那該死的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