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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顧一圈確定自己周圍并無第二個人在,才從身上摸出了一只葫蘆瓶來。手底下養著一個絕世神醫的好處便在于此,她可以隨時隨地地心想事成。
看著宛如碎雪一樣的藥粉從手中的瓶口飄然而下,賀長情莫名生出了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許是許久沒有做過這種偷雞摸狗上不了臺面的事了吧。賀長情這樣安慰著自己,手下的動作卻一刻不停,她將藥瓶收好,又用袖口將井沿的那些白色粉末一一抹掉。
確保一切都不會留下痕跡后,賀長情才按照來時的路線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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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左清清捏著鼻子,兩只大腿抖個沒完。也不知道主上躲開那些人到底去做了什么,這人要是再不回來,他或許就成了史上第一被熏死的人了。
就在左清清快要支撐不住,覺得自己要和這里合二為一的時候,眼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敲響:“好了,出來吧。”
賀長情扶著左清清,二人一道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分明在那些下人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嫌棄。
“你那什么眼神啊?”左清清心直口快,直接便把不滿脫口而出。
“行了,別多話。”別看相府的這群人現在囂張極了,可等到晚間的時候,自有他們的好受。那時她便帶人潛進府邸,定要把這里翻個底朝天。
第77章 誤打誤撞
“啊?”左清清咽下口里的最后一口肉餅, 險些沒被噎過去,“所以主上,你給人家相府的水井里投了毒?”
“話別說那樣難聽, 那藥粉只會讓人四肢乏力,繼而昏昏欲睡罷了。”賀長情命人擺了一桌宴席,說是要犒勞一下這幾日里操勞的眾人, “按時辰來算的話, 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吃完就去。”
“原來是鴻門宴啊。我就說, 主上你怎么突然這么好心, 請我們吃這頓飯。”左清清邊灌了一口酒,邊開著玩笑。
“去。主上什么時候少了你的,這話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啊。”盡管是玩笑話, 可沈從白還是面色一變, 用胳膊肘懟了一下旁邊的人。左清清向來便是這樣,沒有什么壞心就是口無遮攔,他和主上懂得,但是若是讓旁人聽去, 又不知會解讀出多少種意味出來。
“你們就當我別有用心吧,但是這回,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雖說水井當中已被我下了藥, 可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你們誰要去誰不去, 我這次不強求。”賀長情舉起碗來, 遙遙向眾人一敬, 隨后仰起脖子飲盡, “諸位想好了再決定。”
這次和以往的情形都不相同。以前就算敵人是像章祁知這樣的大人物, 背后也多半是圣上授意, 有人兜底自是無所畏懼。可現如今,天雖不至于是坍塌了下來,卻也是風云巨變,早不復往昔了。
賀長情還拿不準在圣上的心里,章祁知是什么樣的存在,對他又有著幾分信任和幾分敷衍。最好的辦法自然是一退再退,萬般忍讓,可要想不再受制于人,將對準她的暗箭一一拔除,只一味退讓是治標不治本的。
她要去涉險,但她不能以閣主的身份強制要求所有人都加入進來。做出這樣的決定,或許是她腦子一熱,但她很少有如此任性的時候。
賀長情是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不能言說的秘密,讓從小一起長大的梁淮易都能對她隱瞞至此。
“主上,你知道我的,我要一直跟著你。”生生死死都要,一直在一起。
祝允是最先表態的那個。
賀長情很是感動。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是牧心者,就把金玉奴的生死漠然置之,如果今日祝允但凡有絲毫半點的猶豫,看在他跟了自己這么多年的情分上,她也不會當個冷漠無情的主人,硬逼著他跟自己去蹚這趟渾水。
但,這是祝允自己的決定。賀長情的唇角還沒來得及彎起,手背上卻忽然罩下一片溫熱。
她順勢低頭看去,便見祝允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不知何時握了上來,說不清是什么心理作祟,總之是將她激得眼皮亂跳。
賀長情下意識地甩了開來,側著身子坐得離祝允遠了一些,視線無處安放,她便只好盯著眼前的眾人看。
結果視線剛剛挪過去的霎那,沈從白竟是當著她的面,直接將面前的一只碗摔得粉碎。
這碗仿佛沒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她的心尖:“小白你……”
沈從白好端端地,這是怎么了?還沒待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身邊又是咣當數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屬下愿誓死追隨主上!”
眾人都被沈從白的豪氣干云所鼓舞,一時間,明志吶喊的聲音響徹云霄。
夜半子時,賀長情先讓眾人埋伏在相府周圍,后又派了十數人先行探路:“進去之后,一切小心為上。我們此行只為查找來往信件與重要線索,還是謹記莫要打草驚蛇。若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都趕緊撤出來。”
賀長情化身為暗夜里的一只飛鳥,所過之處除了驚起一片樹影婆娑,再無其余怪異之處。
只是,無論她是在平地疾走,還是往高處閃轉騰挪,她的身后始終都亦步亦趨地跟著一人,那寸步不離的樣子簡直像極了她的影子。
可是人怎么會有兩道影子呢?賀長情迫不得已頓了下來,斜睨著祝允:“你跟著我做什么?分頭去找啊。”
祝允在原地眨了眨他那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其余各處,都有沈大人他們在,他們都兩兩一組。”
好家伙,這個祝允,還學會拿她的命令來壓自己了。可偏偏,為了以防出現意外而致叫天天不應的局面,兩至三人一組是最為合理的安排,鳴箏閣的其余人都是這樣做的。
她這個閣主,是銅筋鐵骨還是天神下凡,就一定有充足的理由說自己不需要呢。賀長情干巴巴地道:“那你就同我一起,不過動作要輕點,雖說藥效未退,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白日里,賀長情有刻意留意章祁知來的方向,也是那個方向,有最多儒生打扮的男子在來來往往。她敢確定,那里就算沒有密室,也定會存在一個書房,是最有可能藏著章祁知和章遠安秘密的地方。
只是她眼下照著那個方向找了許久,卻沒能得到一丁點兒有用的線索。
相府這么大,就算是個大致方向,但若沒有具體的指引,就這樣一間間找下去,也依舊難比大海撈針。
“我們進去看看。”賀長情推開眼前的木門,吱呀一聲在漆黑的暗夜里驟然響起,發出了令人牙齒泛酸的動靜。
幾乎是在這推門的一瞬間,賀長情就篤定了這間屋子里不會再有任何的收獲了。這老舊的門窗,以及屋內那股混和著塵土的陳腐氣味,無一不在宣告著來人這里是一處廢棄之地。
“我們走,這里沒……”賀長情剛要抽身離去,耳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串明顯不屬于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腳步聲,“有人。”
賀長情攥起祝允的手腕,二人就地掩于屋門之后,此時兩扇門板間尚有一隙,借著天邊慘淡的月光,賀長情緊盯著外面。
一個瘦削又高挑的男人,穿著一襲月白衣袍,是清雅淡然的身姿,但是許是喝了不少酒的緣故,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竟是連條直線都走不出來。
賀長情認出了來人,正是白日里未曾見過面的章遠安。
到頭來終是百密一疏。她怎么就給忘了,小丫鬟一早便說過的,章遠安出去會友了。只是她自作聰明地以為,章遠安會友定然不會耽擱太久,因而沒有把這項可能的錯漏算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