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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兒子,要他何用。
賀長情無聲撇了撇嘴,看著地下躺著的章遠安越發礙起眼來。
院落那邊,左清清奮力朝他們招了招手,待人走近后方才敢放出點兒音量來:“小白在一間空著的臥房里找到了一幅剪紙,剪得很有特色,可能是國公爺的手筆。主上,要去看看嗎?”
京中人人皆知,穆國公有一特殊愛好,便是剪紙,只是他到底沒有正兒八經拜過師傅,向來都是私下里自己鉆研。因而,多年過去了,愛好只是愛好,經由他手下剪出來的作品不能說一塌糊涂,但總歸是畫虎類犬,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罷了。
如此有指向性的物件,偏生又出現在了相府當中,總是讓人不由地聯想到了穆國公。莫不成,這二位也有著私交?
賀長情胡亂點了點頭:“你帶路。”
天色已經不是那樣濃稠的黑了,沈從白明白,他們在這里待不了多久。若是主上還沒能趕過來,可能就得就此作罷了。
左清清帶著賀長情二人趕來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只見一向還算沉著冷靜的沈從白立在空地上,急得來回踱步,兩只手交握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小白,快帶我去看看那剪紙長什么樣。”賀長情三步并作兩步走,同沈從白一同進了那間臥房里。
“就是它了。”沈從白指了指墻壁上的一幅紅色剪紙。但看那上面,河邊孩童嬉戲,有撈魚的,有撩水玩的,更有在不遠處放風箏的,儼然是童趣盎然的作品。
雪白的墻上掛著的一片紅,這樣的色彩搭配十分具有沖擊力。賀長情不禁眨了好幾下眼,才艱難開口:“剪得的確是欠些火候,尤其是人的輪廓都走樣了,不過倒能勉強看出剪了些什么。”
沈從白若有所思地盯著賀長情的側臉瞧了許久,終于不確定地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主上覺得,會是穆國公嗎?”
“這,不好說。”在她心中,穆國公是清廉且正直的好官,他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不與世俗為伍的清流。因為過于獨善其身,反而顯得其人在很多時候都和這個世道不甚相配。很多人都覺得他這樣的人過于假了,不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廟里供奉著的神像那樣無欲無求。
對此,賀長情的態度卻是一向鮮明。他們不能因為自己被滿身的欲望所支配,就說這樣清清白白的人不存在。
也是因為她打心底里看重這樣的人品,那時才想到了顧清川,繼而把趙明棠這顆棋子借由國公府安插下去。
即便眼前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賀長情也更愿意相信自己記憶里所認識的那個人,而不是憑借著所謂物件就去臆斷一個人:“改日想辦法登門去查看一下,一切自然明了。”
“看這臥房的陳設華貴又不失風雅,應該是章遠安的地盤,我怕他酒就要醒了,快走。”賀長情和沈從白對了個眼神,二人便匆匆退出了這間臥房。
眾人回了鳴箏閣時,天邊剛剛浮起一抹淡薄的金光,夜色終于因太陽的如約而至被驅散得一干二凈。
昨夜辛勞了一晚,雖說有好多線索都需要她后期去一一比對,尋人查證,但總歸是收獲頗豐的。
賀長情懶懶伸了個懶腰,正欲去補一覺,便見徐柔兒一臉頹喪地進了鳴箏閣。
“怎么了這是?”賀長情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打云崖來的王書譽,“可是王書譽欺負你了?”
“王書譽他……”徐柔兒實在笑不出來,苦著臉扁著嘴,看起來十分傷心,“他就要回云崖了。”
“什么時候?”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小姑娘可能還是見人見少了些,偶然遇見一個得心意的,便如此放在心上。
“現在已經在收拾行李了。我來,我來就是想問問主上,要不要去送一下?”
“這么突然?”這王書譽急匆匆得來,來了就要登門拜訪,現下又要著急忙慌地走,她再得到其人的消息,便是要打道回府了?
這么急,趕著去投胎嗎?
第79章 牌位
城門之前, 兩個小兒女正依依不舍。他們如此,反倒對比得一臉凝重的賀長情格格不入。
賀長情敏銳地感知到,徐柔兒她這反應恐怕是春心萌動了。
“主上, 你的面色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臨別之際,遠行的顧著與親朋道別, 送行的眼中則只有面前之人。倒是祝允, 依舊一顆心全撲在了她的身上。
賀長情搖了搖頭, 只回了無妨二字。可惜祝允并不能時時刻刻做她肚子里的蛔蟲, 并不曉得她內心深處的憂慮。只能說,但愿是她小題大做了吧。
“小閣主,告辭。”分別的最后時刻, 王書譽終于想起了送行之中還有著她這位閣主, 難得紆尊降貴地朝她拱了拱手,隨即便偏開了視線。
賀長情冷眼看著,他對自己這態度遠不如對徐柔兒熱切。當然了,徐柔兒一直陪著他同吃同玩, 二人之間的關系定然是突飛猛進。她當然不會愚蠢到與徐柔兒對比。
但也不至于,對她這么冷漠, 冷漠到了連個告辭的話語都懶得多說一個字吧。
賀長情記得自己并未惹他, 難道真的是因為長晟親王的關系?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 也不論是否是她想多了, 王書譽這個僅僅只是在她眼前晃一晃就令她倍感不安定的人, 可算是要走了。
本著好聚好散的想法, 賀長情彎唇一笑, 主動打破了這種尷尬的氣氛:“你怎么買了這么多布匹?一車車的, 拉到云崖去恐怕要耗費不少人力吧。”
祝允順著賀長情的目光抬頭一看, 這才發現,可不是嘛,王書譽帶來的那些人足足拉了五輛板車,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居然愿意大老遠地跑到京都來進貨。
王書譽對此倒是無甚所謂,聳了聳肩的模樣非常符合他如今財大氣粗的身份:“京都的錦緞刺繡舉國聞名,云崖那樣的小地方自是沒有見過。既然都走了這么一遭了,不帶點回去也太說不過去了。”
“幾位,告辭了。”像是再也懶得和他們多說上一句廢話,王書譽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只直勾勾地盯著徐柔兒瞧,“你要和我一起去云崖嗎?我們云崖有山有水,一到秋天就是漫山遍野的紅,保管是你在京都沒見過的風景。”
不得不承認,這王書譽談起未來來的確有一手。
可顯然,徐柔兒并沒有被他打動。又或許是被打動了,只是京都是她自小生長的地方,不是那么輕易就能割舍得下的:“你有機會,一定要來京都找我啊。到那時,我們再一起游山玩水。”
二人又是你來我往地話別了好久,最終王書譽一揚手,帶著人緩緩地從城門之下走遠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賀長情總覺得,在王書譽轉身揮手的那一瞬間,他的眼角似有晶瑩的淚水閃過。
“柔兒,你沒事吧?”收回視線,徐柔兒一臉傷情落寞的表情落在賀長情的眼里,看得她不禁心中忽地一陣揪痛。她是不是那日,就不該讓徐柔兒陪著王書譽一道?
好在徐柔兒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獨自緩了會兒后,便沖著她揚起一個笑容來:“主上,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忙。”
她這樣,信了她沒事才是見鬼。不過沒有什么傷痕是時間無法治愈的,更何況她和王書譽之間,連露水情緣都算不得。或許只是少男少女對彼此有了一點朦朦朧朧的好感,只要時日夠久,最終是會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