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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來人是劍蘭后,左清清便也安定了不少,只是他還不肯放心:“你別只想著找我茬。我問你,主上他們人呢?”
第114章 送別
“姨母來了, 大家此刻都在溪泠居里打點行裝,這里當然就沒有人了。”劍蘭只覺得左清清的反應實在有夠大驚小怪的,提著裙角繞過他之后便頭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你要是去找小閣主,就去溪泠居吧,剛好還能幫著他們收拾收拾什么的。”
“謝謝劍蘭姐啊。”原來是虛驚一場。約摸著這幾日天天躲著相府的那群爪牙, 給他躲出陰影來了, 左清清走出幾步后, 忽而才想起來劍蘭是在逆著人流走, “你不過去嗎?”
“小閣主讓我幫她拿點東西。”
劍蘭的回答有點不冷不熱的。左清清碰了一鼻子灰,自討沒趣般地哦了聲,這才徹底轉身, 融入了沉沉的夜色當中。
待聽到腳步聲走遠之后, 劍蘭才又探出頭來遠遠地瞄了一眼:“這個左清清,話還真是多。”
小閣主讓她來臥房取兩份地契,一份是許給李家的好處,一份則是要留給夫人傍身用的。
姨母和夫人是親姊妹, 當然不會貪圖這些錢財。可是那李家的家主卻不是個好相與的,如今要暫且寄人籬下, 若是不能使得李家人滿意了, 別說是夫人可能要看人家臉色, 便是姨母都會被連帶得不輕。
可只要有這兩份地契在, 進可以令李家拿人手軟, 退也尚且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不過就是耗費點錢財而已, 在如今的這種情況之下, 已經是較為穩妥的法子了。
不過左清清脾氣不好, 又素來不愿向看不慣的人低頭, 若是讓他知道小閣主打算采取買哄人心這種法子,難保不會在李家人面前鬧起來。那么一旦打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表面和氣,可就更加棘手了。
劍蘭將地契貼身放好,這才又提起燈籠照著原路往回返去。
溪泠居里,姨母將兩只手一上一下地交疊在賀夫人的手上,語重心長地勸了又勸:“姐啊,你就跟我去余城小住幾日,也不肯嗎?”
“我早已習慣了京都的四時風物,若只是到處走走,那自然沒有不應下的道理。可你這突然急匆匆地趕來,二話不說就要把我接到余城去,你不說出個一二三來,我怎么可能跟你走?”賀夫人卻是站在原地不動了,少有的固執起來。
姨母自然也是犯難的,于是只好東拉西扯著說些別的:“我,我還不是聽說他們秦家犯了事,現下再無人可以威脅到你們母女,就想著帶你換個地方,換個心情。結果你同我說這些好沒意思的話!”
“長情。”賀夫人一雙似帶著審視的目光直接越過了自己妹妹,看向落后二人半步的賀長情,“是你姨母說的這樣嗎?”
不知為何,當賀長情對上那道目光后,心里就像是被挖了個大洞一樣,不斷有東西從那個缺口當中跌落出去。
她只好緩緩移開目光,繼續嘴硬道:“姨母一片好心,當然是她說的這樣。母親你就隨她去吧,什么時候厭了膩了,我再去接您。”
她們這邊是其樂融融的一片溫馨,可在一旁的李氏可就沒有這樣大的耐心了,只聽他哎呀一聲,邁著實在不敢讓人恭維的步子向幾人走了過來:“天色不早了,要是走就快些,磨磨唧唧的,你們不嫌晚,我還急著歇息呢!”
“姨夫。您在余城的時候,也是這樣對我姨母的?”想想自己先前怎么說也是拿出去了五百金給人,結果就換來一個這樣的狼心狗肺,就算現在有求于人的是她,可也不代表就甘愿任人搓扁捏圓了,“耐心全無,語出不敬。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
“嘿?你這小丫頭片子!”李氏在余城也是一大家子的家主,平日里要多風光有多風光,此次若不是收了這賀長情的真金白銀,是絕對不會賞臉來京都接人的。
誰曾想,居然能有后輩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找打是不是!”
“你敢!”都不用賀長情示下,祝允已經拔劍出鞘,將賀長情護在了自己身后,大有誰都不許近身的架勢。
“住手!”不遠處的左清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看!就連你這底下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左清清氣勢太盛,又興沖沖地朝他們這邊過來。這落在李氏的眼里,分明就是看不過眼,來為他仗義直言的:“你說說你,過不過分!女娃娃沒有女娃娃的樣兒,小輩不像小輩,目無尊長,稍有不合你心意的地方,你就惡語相向!誰娶了你啊,誰倒八輩子血霉!”
“找死!”祝允眼底滾過一片猩紅,剛要將劍尖對準李氏的咽喉。
便見賀夫人已經率先一步站了出來,她氣得指著李氏的鼻子,恨不能破口大罵:“李飛逸!你積點口德吧。長情是我的女兒,是鳴箏閣的閣主,可不是路邊隨便一個貓貓狗狗,可以任你羞辱。”
一向溫和柔善的母親原來還有這樣一面。從前賀長情只覺得自己的母親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可如今看著她為了自己露出這從未見過的兇悍一面。心里多年不知因何而起的壁壘也就跟著悄無聲息地融化開來。
其實,她和這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樣的,有個愛她護她的母親。只是,大抵是不善言辭,滿腔愛意不知從何說起而已。
賀長情的眼底一癢,稍一低頭,便有大顆淚珠滾落了下來。
這可倒好。尋常不落淚,一落淚就是在這么多人的跟前,臉都要丟盡了。
賀長情剛想側身一步,好往人群之后站站,祝允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注意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剛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沒有比祝允更好的遮擋了。賀長情低頭,扯起他肩上的衣裳便急急地抹了一下眼角。就算有有心之人看到了這邊,也多半不會看清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左清清快走幾步擠到了人群當中,上手推了李氏一把:“你來我們閣里大呼小叫的干什么!還出言侮辱主上,我看你是想死!”
話音未落,一種獨屬于金屬的冰涼便已緊緊貼在了李氏的脖子上,他甚至還來不及喊上一聲,就覺得一陣刺痛,而后竟是脖上一熱,流出了幾滴鮮血。
“血!”李氏大叫一聲,白眼一翻,直接朝后栽倒了下去。
“誒誒!”不是,這什么路數!左清清看著一言不合就倒在自己懷里那肥頭大耳的男人,別說有多嫌棄了,“我告訴你,別裝死,我還沒用勁呢!”
等劍蘭趕到的時候,本來應該歡歡喜喜送別的場面,就已經成了這樣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她將兩張地契遞給了賀長情:“小閣主,眼下,這……”
再爭論是她當小輩的不知禮數,還是李氏先壞了規矩,都意義不大了。強行把母親送到李家,也只能是增添彼此的嫌惡。
賀長情干脆將兩張地契都塞到了劍蘭的手里,壓低聲音道:“這樣,劍蘭,你陪我母親去余城吧。兩張地契一張是母親的,一張在上路后尋了好時機親自交到姨母手上。置辦好后,就留在那兒照顧她,等什么時候我給你傳信了,你再帶人回來。”
“可小閣主你身邊,不能沒有人啊。”劍蘭自是放心不下賀夫人的,可自己畢竟是賀長情的貼身婢女,這閣里大多是些粗手粗腳的男人,怎么照顧得好她呢?
“有我在主人身邊。”祝允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這倒是了。她怎么忘了,這個叫祝允的家伙比她還要得小閣主的心,照顧起小閣主來斷然沒有不細心的時候:“是。”
她們在這邊是背著人說話的,因而無論是賀夫人還是姨母,都沒能聽到什么。
在其余人眼里看來,就是幾人說了些什么,隨后賀長情牽著劍蘭的手走了過來:“姨母,我打算讓劍蘭陪著你們去余城。李家就不住了,若是您得空,多與我母親走動走動就好。”
“這是自然。”李氏一暈,姨母臉上僵硬的神情都明顯松快了不少,笑容看著也真心多了,“還用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