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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了,裴琛挪開手,掀開蓋子,用叉子挑起泡面攪拌了兩下,推到姜清衍面前,又伸手去拿另外的一盒。泡面裹挾著濃郁的香氣直鉆進鼻腔,午飯沒吃,又消耗了巨大的體力,姜清衍確實太餓了,低頭叉起面,裴琛隔著朦朧的蒸汽看著他,覺得他舒展的眉眼可以很神奇地給人一種傾吐內心的力量。
“我沒什么厲害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沖動,裴琛不是沖動的人,卻罕見地遵從自己的內心,說:“從福利院出來的孩子很多都在盡自己所能回報徐院長,我只是其中的一個。”
姜清衍的嘴里含著半根火腿腸,怔愣地抬起頭,無法迅速地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反應。
裴琛也看著他:“徐院長對我來說就是家人,所以裴朵朵會叫他們爺爺奶奶。”
裴琛的兩腿很自然地支在地面上,一只手肘撐著桌面,另一手拿著泡面配的塑料小叉子,還是凌厲的五官,隨意的坐姿,可臉色卻冷得像是再大的陽光也照不暖。
幾秒鐘以后,姜清衍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到裴琛的面前,手搭在他的肩上捏了捏,他說不出“一定會好的”這樣的話來,現代醫學至今仍無法解決很多問題,這種無力感從姜清衍念大學的時候就體會過。
可他的心卻在聽到裴琛的話時跟著揪了一下,不知道是為了裴琛特殊的身世,還是為了徐老,他按在裴琛肩上的手微微使力,下一秒將裴琛扣在自己的身前。
姜清衍工作忙,但是保持著很好的健身習慣。與裴琛那種很有力量的肌肉不同,他沒那么強壯,裴琛的側臉貼在他平坦緊實的腹部,質地柔軟的羊毛衫上帶著很淡的洗衣液的花香。
活了三十多年,裴琛得到的溫暖少得可憐,受過白眼,遭過謾罵,忍過疼,捱過痛,似乎磨難才是人生常態,后來有了裴朵朵,小家伙奶乎乎的也帶給過他一些快樂,但從沒有人以這樣一個保護性十足的姿勢抱過他。
三十二年,從沒有過。
以至于在埋頭進姜清衍的懷中時,裴琛竟不知該做何反應,于是只能遵從內心,很慢地閉上眼。
他們都沒說話,姜清衍安靜地抱了他一會兒,直到外套口袋中的手機突兀地響了兩聲,裴琛才如夢初醒般動了一下,姜清衍從善如流地松了手,退回到桌邊,又低頭去吃已經半冷了的泡面。
電話是祁南打過來的,姜清衍一邊把泡在湯里的火腿腸又咬了一口,一邊看向裴琛,剛剛的一切像是錯覺,他臉上流露出的脆弱轉瞬即逝,已經隨著這個擁抱的結束而消失不見了。
“梅姨一直守在icu門口不肯走。”掛斷電話,裴琛起身:“我過去看看。”
姜清衍仰著頭看他:“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用,你把飯吃了。”裴琛站著看他,兩人的位置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發生了個對調,好像這樣的畫面才更順眼,也讓裴琛更適應,他的語氣很淡,又帶了點什么別的情感,認真地說:“今天辛苦了。”
icu探視有嚴格的時間規定,徐安這種剛剛推進去并且還沒蘇醒的病患當天是不允許探視的,可王梅舍不得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祁南跟裴琛差不多,不太會說話,在王梅身邊站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裴琛,忍不住松了口氣。
泡面放久了就不怎么好吃,姜清衍索然無味地吃了幾口,漂浮在湯面上的油點看得他反胃,干脆把蓋子蓋上,連帶著裴琛放在對面那桶一口沒動的面一起扔了。
icu的門口,祁南盡自己所能嘴皮子快磨破了,王梅仍然失神地枯坐著,像是一幢生銹了的鐘,對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反應能力。她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高個子男人,遠遠看起來跟其他家庭格格不入,以至于姜清衍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他們。
“梅姨。”姜清衍沒穿白大褂,走過去在王梅面前蹲下身,聲音很溫和:“徐老在icu里有醫生和護士照顧,您盡管放心。”
王梅低下頭看著姜清衍,只有在聽到徐安時才能給出一點反應。
“要是徐老知道您一直在這里守著,心里一定不好受。”姜清衍抬頭與裴琛對視一眼:“轉入病房以后徐老恐怕還需要您的照顧,所以您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
裴琛開口道:“讓祁南送您回去,明早徐叔轉入普通病房以后您再過來。”
王梅兩手一直抓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她太無助了,不知道該看向剛從手術室出來救了徐安一命的姜清衍,還是該看被他們視為半個兒子的裴琛與祁南,半晌后才顫抖著嘴唇:“我怕我一走,老徐他就出不來了。”
這時候裴琛和祁南說的話沒有力度,姜清衍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嘴角卻掛著笑:“不會的,徐老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保險起見才送icu觀察,明早交班后會準時送到病房。”
王梅到底也是上了年紀,跟著提心吊膽了一下午,身體早就疲憊不堪,有了姜清衍給她的這顆定心丸,思慮再三,還是起身在祁南的陪同下離開了醫院。
“裴琛,”王梅臨上車之前扭頭看向裴琛,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裴琛知道她想說什么:“今晚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