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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蓉雙眼眸未睜,身子后倚著,她淡漠應聲:“對,我知曉柳淑妃是溫家人,懷王與阿妗相遇也有我和你舅公的插手,賜婚一事更是我與你舅公和柳淑妃一道做的局,讓陛下想起了江南的徐家。”
“所以,外祖母知曉懷王或成罪臣之后被降罪,對阿姐此時有喜也樂見其成嗎?”
“那是阿妗自個兒的選擇。”林蓉雙的語氣同她的面色一般冷漠,“你今兒來不是來看我的,是來問我的罪的,還有什么想問的,不如一并問了。”
徐清眼眶泛紅,飽含熱淚,唇瓣幾顫,欲語又休。
她還想問些什么呢?
是問林蓉雙當年布局時,為何連尚且年幼的她和阿姐都算計入局。
還是問圣旨千里送至江南,此后她多次身陷囹圄時,林蓉雙可有過半分愧疚心疼。
話將出口時,徐清忽覺全身被卸去了力。
時至今日,林溫案重提,她即將成為大梁朝下一代皇后,走到這步,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都不重要了。
也沒有意義了。
她喉頭哽了哽,縱使已有答案,卻仍是不死心般又問:“外祖母早已決定要與柳淑妃聯(lián)手了對嗎?讓我和阿姐進京,將徐家牽扯進來。”
她們聯(lián)手,叫高堂之上的皇帝注意到遠在江南還有一個世家,一個與林家、蘭家關系匪淺的徐家。
林蓉雙聽著她哽咽的嗓音,卻不回答她這個問題。
徐清不想再多留了,她站直身子,轉身跨出門檻時,淚終于落下。她微微側首,最后問了一句話——
“外祖母這些年,可有想起過外祖父?”
林蓉雙眼睫一顫,卻沒有睜眼。
徐清沒有得到答案,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
她想,在她外祖母心中,大概不會有什么比林家的榮耀更重要的了。
她嘲然一笑,抬步離開。是故未見身后躺椅上,雙目緊闔的林蓉雙,眼角沁出一滴淚。
少年時一腔孤勇,將家族榮耀拋諸腦后,非要遠嫁江南。經(jīng)年過后,家族落敗,門庭式微之時,她又毅然決然和離回京。
到底什么重要呢,她大抵也不知道了,只是這漫長的一生下來,她對不起的人愈來愈多,再也算不清這些賬了。
徐清離開前堂時,雨落得更急了,青磚里都泛起一陣土腥氣味。她抬手曲指抹去臉上的淚,轉身去后頭尋林溪吟。
密集急促的雨幕間,林溪吟反手勾著木劍,眉目嚴肅,在廊廡下隨著林嶸舟的話語一令一動。
她站在不遠處看了好一會兒,待林溪吟放下劍坐下休息時,她才走上前,拉起額角浸汗的林溪吟,同林嶸舟告辭。
“小滿掛心案子,我把帶在身邊也放心些。舅公好生修養(yǎng),改日我再來看您。”
她刻意又提林溫案,讓林嶸舟再說不出什么話來,只得無言擺手讓二人離開。
她們這次出行沒帶任何人,只有一個車夫。此刻見她二人出來,車夫便擔起了小廝的職責,從馬車里頭取出油紙傘,將二人接上。
林溪吟挨著徐清,正準備一道上馬車,忽然余光見不遠處的茂林間有一道黑影閃過,速度極快,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叫人以為大抵是幻覺。
林溪吟倏然停下來,往周邊張望起來,徐清瞧著她的動作,也向四周瞧了眼,卻沒瞧出什么來。
她向林溪吟湊近了些,“怎么了?”
林溪吟方才也是瞧見了那黑影數(shù)次,才終于確定自己沒看錯。只是再細瞧,卻又瞧不出什么來。
她收回目光,垂首輕晃了下,“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們。”
徐清聞言,又回身張望,又屏息斂聲聽了片刻,確定沒動
靜后,淡聲道:“許是看錯了。”
林溪吟提起氣,想說自個兒看到好幾次了,絕對不是錯覺,可瞧見徐清泛紅的眼角和布滿疲倦的面色,又默默把話吞了回去,吶吶道:“應該是看錯了……”
徐清確實累了,這幾日她既要去尋那些科考上來的布衣小官,又處理了幾個借著攀附世家得了升遷作惡的人,還要思索怎么與宋太傅斗智斗勇,朝中的奏則沈瑜處理完還要送到她這再過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