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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在宋府同宋太傅交談時,就已經大致順清了當年之事。
不止十年前,還有這十年間。
梁文帝布了一場大局,想要徹徹底底地拔出世家的根,用最狠的方式達到他的所想,又能在青史上留下他圣明的一筆。
他要史書上寫的是世家有罪,他才出手肅清,他在位時朝堂上蔓延的鮮血不是他好殺戮,而是世家咎由自取。
而林家和溫家就是他在這場局中走的最關鍵的一步棋。
他用林溫兩家的鮮血揭開這長達十年的棋局,他知曉林溫兩家的人都沒有死,都潛伏在暗處等待一個洗刷冤屈的機會。他盤算著,用一根線牽著這些人的心,操縱著他們按照他的預設走下去。
林蓉雙和林嶸舟救下鄧景妙和林溪吟,又救下溫觀應和溫執玉是他的一步棋,把溫執玉送去江南養在徐家人身邊也是他的一步棋。
從一開始,梁文帝就沒想放過任何一個世家。
林溫兩家的結局慘烈到每個世家惶恐自危,動作不斷,甚至結黨營私,押寶投靠皇子,希望能與鐘家一般,押對了人便能水漲船高,再升一層樓。
這正是梁文帝想要的。
京城的世家皆站了隊,馬腳露得多了,他便有機會有理由除掉這些建朝以來扎根百年的世家。
除了遠在江南的徐家,游離在他的計劃之外。
他本想借林家和溫家之手將徐家拖入這場肅殺的棋局中,不想透過溫執玉這顆棋子,他又看到了徐清這把利刃。于是,賜婚圣旨跨越百里來到江南,這場棋局終于要到它的高潮。
如今也終于要走到落幕。梁文帝的最后一步棋是自己的身死,他用自己的死一并帶走了其他幾個孩子的性命,為沈祁留下一個再沒敵對的登基之路,也將肅清世家的重任遞到他手中,要他為這場局畫上句點。
梁文帝的手段比之他父皇果真要狠厲許多,難怪是能從廢子重新殺回高位的人。
徐清笑夠了,伸指勾去眼角漫出的水跡,她收好桌案上的信,站起身,溫聲同方公公告辭。
方公公凝著她離開的背影,心緒一時復雜難言。
在聽到十年前的舊證被找出來后,他其實一直有些忐忑,直到徐清找上他,他心中其實松了一口氣。這說明徐清已經查到案子的末尾了,這時候所有人對她說的有關當年的事,她都聽得進去,是而他可以說半真半假的話引導她,叫她不至于完全知曉當年之事,又能完成她想要的——還林青且一個清白,又不會在這個時候對沈氏產生怨恨之情。
可他終究低估了徐清。
良久,徐清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方公公垂頭嘆了一口氣。
都是命啊。
命。
離開了皇宮的徐清也在想,原來這就是命運。
想起她,棲枝,小滿,還有燕瓊與沈氏之間的糾葛,她也想長嘆,命運便是這般,喜愛弄人。
……
徐清在養心殿聽著方公公緩聲揭示十年前開始布下的這場局時,邊境這處,齊遠山正帶著三人一道前往那位同僚的住處。
齊遠山口中的那位同僚如今尚在軍中,不過因著左腿微跛已不再持刀上陣,只養在后方,為作戰出謀劃策。
他沒有派人提前來同他打招呼,而是直接帶著沈祁幾人到了他的住所。
這位同僚名喚袁凡,昔年同齊遠山一般受到重用。只是腿跛后,他沒法騎馬,也再也不敢拿起刀槍。
齊遠山帶著幾人叩響木門時,他正坐在院子里看兵書。
聲響傳來,他有些疑惑,齊遠山適時出聲,道:“袁兄,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袁凡這才站起身,拖著腿,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打開門,袁凡揚起一個笑,剛想喚齊遠山,就見他身側還有兩張陌生的面孔,這兩張面孔旁還有一張是齊予安,他認得。
笑意僵了僵,他凝目,掃視了要來人頭上的玉冠和身上明顯華貴的衣料,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但他還是猶豫了一瞬,問道:“不知這二位是……”
“這位是靜王殿下,這位是宋太傅次子。”齊遠山挨個給他簡單介紹了下,隨即道明此次前來的目的:“殿下想問些事情,你現下可得空?”
袁凡面色變了變。
梁文帝駕崩時的傳位圣旨已昭告天下,包括要重審林溫案的旨意亦是天下皆知。如今他已不在軍中任要職,怎么也不可能入的了貴人的眼,靜王找上他想問的,定然是十年前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