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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矮小的院落中沉靜了須臾,沈祁眉心仍舊緊擰著,聲音卻驟然低了許多:“那名心腹如今身在何處?”
“死了。”袁凡道,“他說完那番話后,就被殺死了。”
“被……陛下的人,殺了。”
他重回邊境時,梁文帝撥了一小隊人馬給他,彼時他以為這是皇帝對他的器重,畢竟是升了職的,底下有人馬是應該的。直到那些人站出來,圍住那人,血濺到他跟前,與從他左腿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源源不斷流出來的血混在一處時,他才知曉這隊人馬真正的用意。
沈祁眼眸微微睜大,眉心卻陡然松開,片刻后他闔上眼,心底竟沒有一絲驚訝。
從齊予安提出留下的這些信為何是溫策延的而不是西陵的來信時,他便有思路了。
他來這不過是想求證一番,結果也果真是印證了他心中所想。
齊予安都能想到的,梁文帝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信定然是真的,宋太傅也細細比對過,確認了這些通敵信件出自溫策延之手,那封告御狀的文書也確實出自溫策行之手。可梁文帝不確定信是誰留下的,又是出于何種目的留下這些信。
是而他以袁凡為餌,撥了一隊人馬一道去邊境,就為弄清這兩件事。好在沒費什么大功夫,那人就在憤恨之下招供了所有,本意竟與梁文帝不謀而合。
只是信確實幫了梁文帝大忙,但那人卻留不得了。所有書信皆由那人送去和拿回,那心腹定然與西陵來往密切,他日若這心腹想,說不定會成為下一個通敵之人。故而待那人說完,梁文帝派來的人便立刻站了出來,揮劍奪去了那人的性命。
沈祁覺得毫不意外,他的父皇就是這般狠。在心中梳理完一切后,不意外中卻還是免不了震驚一番他的籌謀。
為了打壓世家鞏固皇權,竟要這么多無辜清白之人的血鋪路。
沈祁闔著眼,心中滿是難言的情緒。
他想起宮變那夜,梁文帝在榻上笑著說他是最像他的。
沈祁有些迷茫。以后他登上那個位置了,也要這般狠才能站穩嗎?
幾人心事重重地回到齊府,一路上誰也沒再開口。
踏進了宋府,聽到齊予安問要不要一道用晚膳,沈祁才回神,他瞧了眼天色,不打算多久,今日知曉了那么多事,他給徐清的回信還未寫,正好可以告知她。
他想到這,又有些犯愁,怕徐清知曉林青且本無罪卻被判了罪,不知會作何想法。
只是愁歸愁,信還是要回的。
這些時日他們一來一回的書信,除了有各自告知對方邊境或者京城事由的作用,還有一個二人心照不宣的作用,便是相互報平安。
沈祁閉了閉眼,決定還是先回去寫了回信,只是他剛準備開口告辭,門外忽然跌跌撞撞跑來一將士。
那將士直奔齊遠山而去,抱拳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將軍,西陵來犯,已致境線百姓傷亡!”
第92章
從宮里頭出來后,徐清一路直奔回靜王府。在宋府和皇宮中那兩場對峙仿佛沒有發生過,她很冷靜地著手處理起去邊境前要打理好的事。
徐清知曉自己不該這么冷靜的。
在知曉自己乃至整個世家都是梁文帝手中掙扎游走的棋子的時候,她就該即刻奔去京郊,撲進林蓉雙的懷里哭一場,像小時候,林蓉雙和蘭硯初還未和離時一般,撲進疼愛她的外祖母的懷抱中,把迷茫和委屈都說一遍。
可徐清沒有,她在理順真相后只迷茫了片刻,從皇宮出來后,她除了心里有些荒寂,整個人都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甚至加快速度安排好了柳聞依,葉然還有那些她提拔上來布衣小官,將他們牢牢安在了她提前想好的位置上。
宋太傅與十年前的案子有勾連,屆時指不定要怎么判,興許沈祁會念著舊情,畢竟是他的老師,但林溫三將先前屢屢擊退西陵,護國土安穩,如今翻了案,百姓更會贊其功德。
宋太傅是鐵定要定罪的,徐清憂心他會在她離京后做些什么動作,也憂心世家會不會起亂子,故而將柳聞依和葉然都提了上來,江郢及一眾她考校過的小官也按在了如今朝中空懸的官位上。
她要京中在她離開后形成一個多方互相制衡的局面。
總得來說,此時在京城的這群人,除了徐妗,她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