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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中,只能聽見半闔的窗戶外頭時起時隱的風聲。
有些冷。
又一聲風嘯漸歇,屋內響起一陣窸窣的動靜,下一瞬,徐清感覺到搭在腹前的左腕被握住,她輕輕掙了掙,沒掙脫,她不再動,也不說話。
耳邊響起沈祁的嗓音,在沉靜的夜色里分外明顯。
“鐲子呢?”
徐清闔著眼,“收起來了。”
“為什么收起來?不喜歡?”
“來邊境總要動武,碰到就不好了。”
沈祁不吭聲了,但握著徐清手腕的手卻沒松開。
徐清閉闔的眼睫顫動了下,到底沒有睜眼,夜色漸濃,困意慢慢襲來,意識即將下沉是,沈祁忽的又出聲:“對不起。”
瞌睡蟲立刻就跑了,徐清猛然睜眼,漆黑中可以看見帳頂的薄紗隨著從窗臺縫隙溜進來的風一同舞動。
她聽見自己盡量克制的聲音:“為什么這么說?”
沈祁像是早就想了很久,她一問,立刻便答:“林家,徐家,還有居源和。”
語調依舊很低,只在帳中響起又散去。
徐清又闔上了眼,她想起燕瓊,那個帶著目的被送來,最后和他父親一樣成為犧牲品的少年。
說實話燕瓊與她同歲,但自撿到他以來,她和雙瑤一直將他當弟弟帶大,縱使知道他與棲枝之間的糾葛,知曉他一直暗中與溫觀應聯系,幫他做事,心里對他是又氣又難受,但到底養了那么多年,滋生的感情騙不了人。
想起他,徐清心里又開始難受,尤其是如今身處在齊府,兩條街外的客棧里還住著棲枝,她聲音也低了下去,“你打算如何處置燕……溫執玉?”
在沈祁處在思索時的無言中,徐清又道:“他爹是堂堂正正戰死沙場的。”
就這一句,沒有下文,但沈祁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思忖了一下,貼著手腕的指腹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起那根凸起的筋。
“可他助紂為虐,協助謀反。”這是死罪。
徐清也明白他的意思,“淑妃呢?助紂為虐,意圖謀逆,她也占一份,你打算如何處置她?還有懷王,罪臣遺脈,又當如何?”
沈祁在她一連串的追問中啞了口。
今夜二人每句話都好像仔細斟酌過,卻又句句撞著對方的心思,叫對方接不上話來。
柳青煙和沈瑜于沈祁而言的意義不言而喻,人都有私心,沈祁的私心在這件事的體現,定然是不會重罰柳青煙。
那燕瓊于徐清,經年累月中意義同樣重要,尤其是當松枝為他而死后,這份意義又多了些重量。
沈祁嘆息一聲,“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徐清沒再追問,左右這些事都要回了京城才有最后的結果,就先不煩心的好。
那夜二人沒有談多久,你一言我一語中最多的還是沉默。只是就是這寥寥數語,從初見就互相防備的二人,好像又離彼此近了一些。
但與此同時,徐清卻又覺得離道別也不遠了。雖說一切的人和事都查清只是尚未有個定論,但今夜沈祁提及的林家、徐家還有居源和,以及那些并未被提起卻與徐清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都在給徐清敲警鐘。
總要道別的,必須道別的。
走到今日,徐清在看見并接觸了京城的風云詭譎后,她清晰地認識到,除了她習以為常和不愿放手的自由之外,她也不能繼續留在京城的。
徐清在黑暗中動作又輕又緩地側身,面向沈祁,左手腕上的溫度明顯,一刻也不曾送開,那隱隱的暖意就向那只冷泉色玉鐲一般環著她的腕。
兩只手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在二人之間,沈祁沒有反應,像是已經睡了過去。
徐清凝著虛空好半晌,也慢慢闔上眼。
第99章
徐清到邊境已有半月,沈祁漸好的同時,有了徐家謝家宋家的起頭,各家中凡有私庫的皆交了或多或少的糧食到邊境來,此舉也讓軍中將士們愈發士氣高漲,他們相信此番沈祁的許諾不是為了讓他們送命而畫的大餅,戰意越發高漲,就盼著早日結束了這里的戰事好得假回家一趟。
而西陵那頭也確實不出徐清等人所料,在那一戰中損傷慘重。那戰中他們派出了所有大將,企圖接沈桉之手,復刻十年前的‘壯舉’,一舉圍殺大梁所有的能將。他們確實差點成功了,但徐清帶兵支援而來,粉碎了他們的企圖,也不會再讓十年前的悲劇重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