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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姬君。一千年前,你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我;到了現在,你的世界里卻容納了這么多人,你甚至愿意為了他們而改變。”
“簡直讓人羨慕又嫉妒。”
一千年前,天元曾在平安京游蕩。她一手精湛無比的結界術,足夠她出入任何地方,而彼時她還年輕,有著旺盛的好奇心,在路人的討論聲中,對天皇的女兒產生了興趣。
“雖說是女兒,但其實是天皇向上天祈求時從天而降的姬君呢。”
“不知那位姬君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據說牛車上的大人們都要去覲見姬君……”
出入皇宮對天元而言算不上什么難事,當天夜晚,她就出現在那位姬君的寢殿之中。
夜已經深了,但出乎意料,姬君尚未安眠,而是坐在月下,看著她跳進院子,沒有驚訝,更不逃離。
“你從哪兒來的?”她問,“夜宵的話就不必了。”
天元呆了一下,接著笑起來,和對方攀談。
她們很快熟悉起來,因為皇宮實在是很無聊。大多數時候是天元來看她,問一些漫無邊際的問題,而她則懶散地回答她。
天元對姬君沒有攀附之意,更沒有強行結交的想法。但她來的次數還是很多,可能是因為不管她們交談得多么熱烈,姬君的眼神都很平淡,如同秋天的落葉,唯一動起來是墜落的過程,這之后悄無聲息、沒有結果。
又一次,天元忍不住問:“你不喜歡我,為什么不趕走我呢?明明你能輕而易舉做到這一點。”
她似乎有些驚訝,但這樣的情緒也沒有維持多久。
“相比起其他人,你現在更讓我喜歡,”她說。
這喜歡還真是少得可憐哪。天元苦笑著聽出她的未盡之意,感受到面前所坐之人的涼薄,接著,她更加殷勤地往皇宮跑,就為了見她。
“你喜歡我嗎?”有一天,姬君這樣問她。
天元搖了搖頭。
“我喜歡你,但不是那樣的喜歡。”
只是純粹的喜歡,不管他們是男是女,是荒原上滾來滾去的野獸,還是天上不聲不息的晨星。
天元有時候想,喜歡姬君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什么理由,僅僅是靠近她這個人的時候,就會像跋涉了很久的旅人一樣,對突然出現的篝火情不自禁地靠近。
姬君對她的答案似乎滿意,似乎不滿意,又或者不在乎。只是說:“我們再聊些別的吧。”
姬君或許真是從天上來的。她的言談中表露出來的世界讓天元驚嘆,她偶爾說出的概念讓天元茫然,“這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存在的,在一千年后,”姬君和她說。
天元便問:“你是來自一千年后嗎?”
“不知道。或許吧。這又是哪一個世界呢,時間和空間這種東西……我又會去到哪一個世界……天元,天元。”
姬君忽然想到什么,側過了身子,她鉛灰色的眸子像天元夜間躺在草地上看到的星子,璀璨又幽深,讓她頭暈目眩,當姬君說“我想做個實驗,你當我的錨點,好不好?”時,天元暈乎乎地同意了。
等她清醒過來,她喃喃地問:“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或許能長生,”姬君說。
“我需要一個長生的人幫助我。我……不想再突如其來地跳到不同的世界里了。”
姬君伸出手,撫摸著天元的臉,聲音仿佛花瓣在空中飄落:“你的臉現在就在我眼里,可當我離開之后,一切都會被遺忘。這樣的旅程真是讓人……讓人……”
“讓人畏懼。”
天元幫她接上了她未盡的話。
她頓了頓,忽然轉開了臉:“有人來了,你該走了。”
四周空無人聲。
天元沉默著,意識到姬君或許從天而降是天女,但天女在天上也是個凡人。
只要是凡人,她就會痛苦。只不過地上的凡人太駑鈍了,看不出天女眉眼中的悲傷。或者說,他們是看得出來的——可是無能為力,他們抹不去她眼里的寂寥,只好更賣力地將能拿出來的所有捧到她面前,人間的珍寶卻無法讓她展顏。
天元沉默了很久,終于打破這死寂。
“……我該什么時候再回來找你呢?”
“當你意識到你的長生的時候。”
天元走了。
此后有幾年的時間,她在各地游蕩,沒有回到平安京。但貴族們的趣聞絡繹不絕零零散散地傳進她的耳朵里,她聽到那位姬君被無數大人物追求,可她沒有接受任何人,沒有表露出任何愛,姬君仿佛天女,收斂著感情,生怕自己被凡人愛上——當她回到天上去,地上的凡人該是多么得痛苦?
“姬君會愛上什么樣的人?”
“也許她已經愛上了某個人,可她不能說這個詞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