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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川秋把各種驚險的經歷輕飄飄略過:“我干脆把我去過的幾個世界——我還記得的——都融合在了一起,這樣正好也能解決幾個不安定的世界因素,所以融合的過程還挺順利的。”
松田陣平終于反應過來:“那些咒靈、異能力……”
稻川秋淡定頷首:“不錯,它們都來自其他世界,因為世界線的兼容,大多數人不會意識到異樣,但因為你們曾經和我有重要的羈絆,所以你們會有所察覺,而不受世界的蒙蔽。”
萩原研二飛快抓住了重點:“咒靈和異能力,應該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產物吧?小秋也曾經去過那些世界、曾經在那些地方……經歷著土豆勇者的冒險嗎?”
稻川秋有些意外于“土豆勇者”的稱號。
“嗯……嗯。在沒有記憶的時間里,我會忘記你們,然后和新的人建立聯系。”
萩原研二終于明白了一切。
“所以,你說,讓我們忘記你。”
——不要愛上你。
玩笑一般的戲言是仁慈的憐憫,
土豆勇者怎么知道自己又會在哪一個異世界與哪一個人結下不可解的羈絆?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后跟著的蘑菇騎士和蘿卜法師是誰,她忘光了自己曾經和他們許下什么樣的諾言。
她什么都不記得了,他們卻陷在過去的感情里走不出來。
所以她規避著情感的建立,希望他們忘記她。至少這樣就是她認為的“公平”:我忘記你們了,所以,你們也忘記我吧。
——不,這不公平。
倘若能夠輕易忘卻,我們的冒險又會有誰人傳說。
萩原研二望著眼前之人的眼瞳,那被手指摩挲到起了邊的照片、在記憶中被回想太多次有些扭曲的面龐、朦朦朧朧的夢中的虛影,忽而落到實處。
她的眼睛恍若當年,停留在他們離別的當初;恰好,他們還陷在那年走不出來,看著她以為穿越了時空。
“痛嗎?”
松田陣平突然問。
“……什么?”
“爆炸的時候,你會痛嗎?”
他沒有問她在其他世界認識了誰,沒有問她是否對其他人有了感情上的偏向,沒有問她是否已決定拋棄他們。
他只是問,痛嗎?
松田陣平沒有直面現場,他是趕回來時看淡了二手的卷宗。“登上摩天輪后不久,直面爆炸”“沒有找到尸體”“疑似高溫中……”諸如此類的字樣像密密麻麻的玻璃纖維,插入他的心臟中,讓他拔不出來,動一動就生疼。
他做過的光怪陸離的夢,夢里他當時也在現場,爆炸的時候,他背后長出了翅膀,將他帶上高天,像只飛蛾一樣撲到她在的摩天輪艙房,救不了她,那就一起死吧,他想,倉庫的火熊熊燒起來,他在明亮不已的火光中抱住她——
超新星爆發了。
因他距離如此之近,他的靈魂受到致命中微子的攻擊。
他的眼皮融化了,青年的眼球裸露在空氣中,他劇烈喘息,感到肢體的幻痛。
醫學上將幻痛指為難以根除的痛苦,大多數它出現在截肢的病人身上:他們認為他們的已經失去了的肢體正在發出劇痛。而醫生對此手足無措,他們無法緩解不存在的肢體上的疼痛。
幻痛是無法根除的,于是松田陣平每做一次夢,就會感到無可消解的痛苦:正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她的死亡,所以他甚至沒有任何措施來將她從他的生命中連根拔出。
他在每一個痛苦的瞬間,想,她是否會比他更加痛苦?
“……”
是有的。
四肢都融化的痛感,在灼燒之中將身體蜷縮起來、安慰自己過了這段時間之后就能夠恢復如初,但痛苦不斷涌上來……
她囁嚅著嘴唇,本想說,一點也不痛苦,我可是土豆勇者,怎么會像你這樣的凡人一樣疼痛。
到了最后,她垂下了眼,睫毛在眼底投下陰翳。過了好久她重新抬起眼睛,鉛灰色的眼珠像荒原上的明亮的月光。
“有一點,”她說,“但因為見過了你們,所以我也很愿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