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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續眼底震動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說什么?你為什么不早些說清楚?”
玄妙有些無奈:“貧僧也曾告知過秦施主,只是她仍固執己見,至于施主您……您似乎從未給過貧僧說話的機會。”
“那我……”
話說一半,衛續停住了,話鋒一轉道:“固執己見?你這和尚不會真以為秦以慈是那種被情情愛愛沖昏頭腦的人?她不過是討厭旁人對她指手畫腳罷了。用不著你去勸,也用不著我說什么,她自己會做決定,你少多管閑事!”
玄妙沒想到衛續會突然轉了話頭,一時語塞。
半晌,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道:“貧僧既已告知其中利害,剩下的事情就全看二位的決斷了?!?
說罷,玄妙搖著頭離開了,那背影高而挺拔,像是一棵青松。
衛續站在原地,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秦以慈說的“自私”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能猜到秦以慈的決斷是什么了。
如果,這個決定就是秦以慈所說的自私,那他倒是覺得他們兩個真是自私到一塊兒去了。
衛續不由輕輕笑了一聲。
秦以慈想要一個不辜負自己的未來,是她的私心;而他想要秦以慈有一個自己想要的未來,這又是他的私心。
哪怕……
這個未來里沒有他。
后半夜,衛續又順著秦以慈白日里走過的路走了一遍。
這條路上有她發出第一聲啼哭的地方,有她念出第一個字的地方,有她讀完第一本書的地方,有她認識第一個朋友的地方,還有開始新的生活的地方。
這一次,衛續知道秦以慈今日所為是為了什么。
她在讓自己變得堅定。
堅定,要繼續走下去的想法。
天光亮起的那一刻,衛續回到了衛府。
他看到阿文和阿武推開府門,長著哈欠守在門口。
如果這個決定由秦以慈說出太過殘忍,那就交給他吧。
主屋內響起了粼秋的不悅的聲音:“怎么下雨了呀,濕乎乎的好難受?!?
秦以慈坐在妝臺前看著自己眼下的烏青又看看窗外連成線的雨絲,安慰道:“這是開春了呀?!?
粼秋湊到秦以慈身邊,雙手環著秦以慈道:“是呀,又是新的一年了,那我們把舊年里所以不開心的事情都丟掉好不好?”
秦以慈知道,粼秋是在變著法地說她前些日子昏沉。
秦以慈深吸一口氣,道:“你呀,還在記仇?”
粼秋搖著頭,“沒有沒有,我這是在關心您?!?
突然,她的撒嬌轉了調,“呀,這是什么?”
粼秋詫異于秦以慈發間的白發,秦以慈卻是輕輕笑道:“白發而已,拔了不就是了?”
“可您怎么會突然生了白發呢?是不是之前趙大夫說的……”
秦以慈開口打斷道:“沒什么大事,休息幾日就好了?!?
粼秋看著秦以慈的臉,欲言又止。
“白發這種東西早晚都會有的,畢竟人總是會老的嘛?!?
聽了秦以慈的話,粼秋努力打起精神,道:“那我也想讓您慢點老。不過就算您老了,也一定是風華絕代的老太太呢!”
“那你呢?”秦以慈道。
“我?”粼秋想了想,“我也一定會跟在您身邊,當一個嘰嘰喳喳的老丫鬟!”
秦以慈點點她的眉間,無奈道:“你呀。”
感受著粼秋身上的暖意,秦以慈再次望向窗外,她竟是有些好奇衛續老了之后會是什么樣子。
想到衛續那張就算長滿皺紋也還是流里流氣,笑嘻嘻的臉,秦以慈不住笑出了聲。
粼秋問怎么了。
秦以慈道:“沒什么,一會兒記得去備好馬車?!?
“您要出門?需要我跟著嗎?”粼秋問。
秦以慈輕輕搖頭,“不必了,我就是想去一趟西園寺?!?
“您去哪里做什么?”粼秋又問。
“去寺廟,當然是禮佛了。”秦以慈自然道。
粼秋還是有些迷糊,秦以慈不是從來不信這些的嗎?
雖然這么想,但她還是麻利地離開了主屋去幫秦以慈準備馬車。
粼秋離開不久,秦以慈就嗅到了一陣犀角的香氣。
是衛續來了。
“你要出門?”衛續問。
秦以慈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不知要怎么向衛續開口。
不過沒等她回答,衛續就站在了她身后。
他近乎慘白的手滑過桌上擺著的珠釵,最后拿起了一支秦以慈之前最常戴的翠玉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