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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拱手道:“殿下當真好興致,您不覺得這幾日過得太安靜了?”
江映華懶洋洋的調整了一下臥著的姿勢,漫不經心的反問:“安靜或熱鬧,與我何干?”
顏皖知臉上遮掩不住恨鐵不成鋼的態度,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您此番回京,背地里盯著的眼睛怕是不少,總會有人為了蠅頭小利蠢蠢欲動。如此安靜,不知他們在籌謀什么,怕是對您不利。”
江映華輕聲嗤笑:“由著他們鬧去。”
見正主勸不動,顏皖知便出言請命:“容臣去探查一二可好?”
江映華忽而翻身坐起來,斥責道:“安分呆著,別拿我的名頭生事。沒事也別來回跑,在你府中窩著就是,回去。”
眼下這位小王爺真是一分斗志也無,顏皖知吃癟,無奈的退了出去。安分守己便安分守己吧,做事不由東,自己累死累活也沒什么用,更何況有陛下操心,自己著急作甚?
大抵又過了三日,江映華呆的有些煩躁了,恨不得直接溜回邊軍大營去。畢竟留在京中,府里府外遍地眼線,她一點自由都沒有。從前還會記掛著宮里那二位,現在她想起來便覺得頭疼。
是日清早,江映華才從床榻上起身,老管家便著急的跑了進來,說是陛下身邊的傳旨公公來了。江映華迷迷糊糊的腦子瞬間驚醒,滿臉抗拒的模樣,十分不愿的吩咐:“請人進來。”
那老公公入內,俯身一禮道:“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江映華有些不解:“此刻不是朝參的時辰?”
“正是,朝中有些事,得您出面。”老公公慢條斯理的解釋著。
江映華聞言也沒多問,待更衣停當便隨人出了府。半路上,那老公公出言提醒:“殿下,老奴來時,陛下特意囑咐,要您入殿后審慎行事,三思再言。”
江映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心里暗忖,真讓顏皖知說著了,今日準沒好事。
江映華入崇政殿之時,朝議如火如荼,她悄悄從側門入內,并不曾出言驚擾。許久不曾來這座大殿,江映華忽而生出恍如隔世之感,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奏議,漸漸泛起了困倦,直到——
“…昭王平叛一役,一意孤行,紙上談兵,致使喬安將軍馬革裹尸;
歸京幽禁一年再往振威軍,下屬僚佐皆言其性情陰晴無定,喜怒無常;另聞當地百姓所傳,其在北境私建官邸,豪奢遠勝京中府第,生活奢靡無度,不體國難不憂社稷;
昭王亦曾勾連朝臣,意圖玷污小女名節,此人言行若此,怎堪親王一爵,實乃德不配位。”
江映華站在一旁頗為認真的聽著這位酸腐的姑丈參劾自己的奏本,眸色晦暗,卻隱藏著些許得意。
聽人閉了嘴,她才悠哉游哉的晃悠到大殿中央,在樓御史身前半步的位置頓住腳步,垂著視線掃了他一眼,冷聲道:
“樓公和諸位臺諫當真辛苦,數年罪狀換一本奏參,也不過是看不慣我頂著個親王爵位。怎就沒尋些殺人放火的勾當出來,也好讓臣工瞧個熱鬧。”
話音方落,上首一道凌厲的嗓音傳來:“江映華,朝堂肅穆,不得放肆。”
江映華仿若未聞,狠厲的神色一閃而過:“只是吾素來敬佩樓公一絲不茍,更是愛護名節勝過性命,不知您今日怎得肯拿令愛聲名說事,奏表中多了些“傳聞”“意圖”“聽說”等字眼來,這般作風當真與您平日嚴謹大相徑庭。”
一語落,樓御史驚得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來,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江映華不傻,能讓此人跳腳,這般構陷捏造,定是有人要挾了他,以軟肋性命相逼,不得已而為之。此人在朝中,算是正派的規矩官,也是她的姑丈,江映華不想傷他。今日一鬧,如此也好,正合了江映華的心意。
思及此,江映華移開了凝視著樓御史的視線,轉身倏的跪在地上,朗聲道:
“陛下,樓大夫所言罪狀句句屬實。臣言行有失,私德不修,愧對宗親,自請革爵。然臣念禁軍忠魂無數,亦心有愧疚,懇請陛下恩準,允臣戍衛北疆,以此身性命,償無知之過。”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這小殿下方才的兩句話,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樓御史是不得已而為之。怎得眼見就要把自己摘干凈了,又突然認下了所有罪狀?
龍椅上的陛下,本還有些欣慰,這人今日尚算懂事,也不枉她遣人傳話囑咐。哪知下一瞬脫口而出的話,叫她心中一顫,犀利的眸光巴不得釘死在江映華俯下的脊背上,暗罵此人混賬透頂。
良久,上首幽冷的聲音傳來,“你既認罪,交出罪證來。”
此刻,輪到江映華啞口無言了,本就是捏造編排,半真半假,上哪兒去尋罪證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