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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乃是正月初一,循例,封地所屬的官員是要來江映華的府上稱賀參拜的。天色未亮,一疊疊道賀的文書和請見的拜帖已然送進了江映華的書房,直教人頭疼不已。
這些表面功夫的客套寒暄,江映華素來反感。正當頭疼之際,江映華忽而想起了顏皖知來,她行事審慎周詳,替自己見這些油嘴滑舌的老狐貍最是合適,想到這兒,她便直接叫管家將人請來書房。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老管家去而復返,身后卻是沒有旁的人。江映華皺了眉頭,怪道:“她人呢?”
管家拱手,一臉無奈:“殿下,顏長史昨夜該是吃酒了,滿屋子酒氣,那人叫不醒呢。”
江映華聽了這話,分外詫異。顏皖知不是個貪杯的人,平日不逼喝,她根本不饞酒的。昨日晚間的宴席上,江映華也沒有灌醉人,如何回去自己還醉了呢?
心底的小算盤落了空,江映華無奈的擺了擺手,“讓人都散了,說我身體不適不必見了。倒是后院那位,幾時醒了,讓人來見我。”
除夕夜里雪落無聲,初一卻是個難得的響晴天色。霽雪初晴的天光格外明媚,襯得江映華心情大好,尋了個斗篷披上,在府園中四處游走著賞雪。
不走不要緊,這一溜達才發現,偌大的院子里,好些地方需要過人的,竟還有厚厚的積雪在。這般情形對于挑剔的江映華而言,那是絕對心里膈應的緊。
沒來由的掃了興,回了殿中就將管家找了來:“你最近去尋靠譜的人牙子,多買些家世干凈的窮苦人家的丫頭小子來。這府中上上下下何處缺人就往何處放,再敢疏忽,仔細你這一身皮給你扒了。”
老管家領命退了出去,方才江映華咬牙切齒的模樣讓他平白在寒冬里滲出了一身的汗。出了大殿趕緊抬起衣袖去擦。
時近晌午,昏昏沉沉的顏皖知終于起身,匆忙來尋江映華,剛好撞見從殿內出來,揮袖子擦汗的老管家。心下納悶的問道:“您這是熱著了還是病了?今日天涼怎還出了許多汗?”
老管家聞聲,抬眼一看云淡風輕的顏皖知,無奈的搖了搖腦袋,抬手指了指正殿,留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便轉身離去。
收到老管家欲言又止的眼神,顏皖知似乎是猜了個大概。眼下這位和太章宮那位愈發相像了,動輒喜怒不定,讓人提心吊膽的,忒不好伺候了。
顏皖知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衫,方推門入內。一抬眼,便看見江映華窩在軟榻上,懷里逗弄著一只毛色雪白的純種四時好小貓咪,正皮笑肉不笑的打量著她。
眼下局勢,顏皖知比較羨慕那只貓,被江映華攬在懷中愛撫,輕易不會惹惱了那人。但凡高興了甩甩尾巴,就有各色好吃的遞到嘴里來,可比做她的長史容易多了。
顏皖知上前,規矩的見禮后就不再說話,等著江映華出言。責難也好,吩咐也罷,自己不多話總是無錯處。
“長史這添了一歲,想是老了,腦子不好忘了規矩。我的貓兒都比你起得早,長史的溫柔鄉里夢見了佳人美眷不成?”江映華陰陽怪氣的調侃著,并不急于說正事。
“臣醉了酒,一時昏睡,望殿下恕罪。”顏皖知摸不清她的路數,公事公辦的回應。
“本王怎不記得長史的酒量這般差了?可是昨晚的賀禮惹惱了長史,您要給我撂挑子的下馬威?”江映華將手指插進小貓兒松軟的毛發間游走,一臉愜意的逗弄著貓兒。
“想來是殿下貴人多忘事,臣的酒量的確不好的。何況臣與殿下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何來撂挑子一說,臣實不敢當。”顏皖知死鴨子嘴硬的辯解著,并不想服軟。
江映華暗戳戳懟了懟懷里小貓的耳朵,那貓“嗷嗚”一聲,別開了腦袋,瞬間就炸了毛兒。
江映華嗤笑一聲:“呵,長史這是盼著我記性差點兒,忘些事情才好。不過話說回來,長史的覺悟我甚是認同。今早我趕了一應求見的官眷,勞煩長史代我去封地內巡視一圈,會會他們如何?”
“殿下想臣如何巡視,如何會那些府縣官吏?幾時動身?還請您賜教。”顏皖知一本正經的問詢。
江映華丟了手上的貓,三下兩下就炸毛,當真無趣。她站起身來,走到顏皖知跟前兒,輕聲道:“過了上元節便去罷。行事分寸長史自是有的,我不多言。至于銀錢,直接上表請朝廷撥派,莫來尋我要,一分沒有就是了。”
顏皖知忽而明白了,這哪里是巡視府縣,分明是化緣去了,還要與朝廷空手套白狼。中央地方兩頭坑,未免有點損沒邊了。
雖說被罰了俸后,江映華當著她的面兒叫苦連連。但是府內的奢靡風氣從未消減,江映華依舊大手大腳的過得溫潤自在,顏皖知根本不信她手里沒有余錢的鬼話。
而江映華心里的算盤,不在于自己有多少積蓄,而在于如何把失去的,變本加厲的討回來。
迫于江映華直勾勾盯著的不善眼神,顏皖知硬著頭皮領了這個差事。江映華終于浮現出一絲暢快的神色,招招手示意顏皖知附耳過去,她俏皮的小聲輕吐:“長史做得好了,那欠條,本王也可以考慮給你改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