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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色格外寒涼, 落雪也比往年更頻繁些。只是江映華問過通曉農時的屬官,言說天氣雖冷,可瑞雪盈門, 乃是豐年之兆。如此, 便是最好了。百姓靠天吃飯, 北地便于耕作的時令本就短暫,若是氣候不佳, 一年的口糧便沒有著落。
過了上元節,一年的休憩便結束了。官府休沐終止, 開始料理新一年的差事。循著舊例,顏皖知替江映華擋下了許多走過場參拜的人和帖子,江映華則一如往日的在暖閣中躲清靜。
元月十九這日,府中來了京官,執著的求見昭王,連顏皖知這個長史的面子都不給。管家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去請。江映華憋了一肚子火氣,板著臉往前廳去,倒要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威風,敢在她府上撒野。
待她步履生風的入了內,方才的端莊肅穆竟一掃而光。她瞧見那人,錯愕了須臾,似乎是不敢認。愣了愣神,方試探著出言:“小叔叔,是您來了?”
來人朗聲一笑,微微作揖,“昭王殿下,多年不見,從前的皮猴子竟也成了窈窕淑女了,啊?”
“您快坐,來此怎也不打個招呼,倒叫侄兒沒規矩了。小叔叔幾時自蜀州歸來的,想來是回京后又來的此處?”江映華快步上前,盈盈一禮,便熱情的招呼著人敘舊。
來人乃是江映華的嫡親叔父,嘉陵王江懷瑾,皇考最年幼的胞弟。此人只比陛下年長三歲,自幼寄情山野,身體羸弱,入了蜀中道觀,過起了逍遙自在的鄉野神仙生活,甚少回京。江映華該是有十年多不曾見過他了。
“就你鬼精,我打京中來,替陛下給你送個信兒,順道看看你。”嘉陵王說罷,便從懷間掏出一封蠟封的書信,交予江映華,“你且準備著,有的忙了。我要往東邊興安山去游歷,就不在你府上叨擾了,有緣自會相逢的。”
江映華接過信,本也不急著拆開,見人辦了差事就要走,一副不戀凡塵的活神仙模樣,江映華委實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匆匆起身,緊走兩步攔在人身前:“叔父,您急急的來,華兒未能親迎已是罪過。這般讓您走了,做晚輩的于心不忍。您是得道高人,便莫要與我這俗人計較,留下用個便飯,再去不遲。”
“哈哈,你這丫頭倒是有趣。也罷,便吃你一回,填飽肚子好趕路。不過丑話在前,不可再攔。”嘉陵王的神色一直云淡風輕,似乎并不留戀王府的奢華,親情的牽絆。
“自然,叔父的追求,華兒望塵莫及,如何也不敢擾了您清修的。”江映華滿臉堆笑,心下卻有些苦澀。皇家子嗣能活得如他這般灑脫暢快,萬卷青史中也尋不見幾個。
府中人忙活了半日,無人敢輕怠這位王叔。江映華親自作陪侍奉,好生招待了那人離去。顏皖知深感驚訝,她伴駕數載,竟從不知有這么一號人物,與陛下和江映華的血脈如此親近。
送走了貴客,江映華一人入了書房,啟開陛下的親筆信,細細讀來,面色逐漸嚴肅,眉心微微蹙起。讀罷,她招手喚來婢子:“去請長史即刻過來。”
片刻后,顏皖知匆匆入殿。江映華屏退了一眾隨侍,只留顏皖知在殿內,招呼人過去和她同坐,轉手將陛下的手書遞給了顏皖知:“這消息陛下可曾說與你?”
顏皖知一目十行的草草讀過,驀然的搖了搖腦袋:“未曾。陛下即位后,還不曾親自出巡,這是首次,竟來了北邊。這下有得忙了,振威軍那邊,殿下可得提前安排妥當。”
“你覺得,長姐為何選了北線?若說巡視,總該有個癥結才是,這些年我留在此處,無有大的差池,邊防一線也算是安穩。帝王出巡,耗資巨大,定不會是一時興起,長史可有想法?”江映華眉頭深鎖,對于陛下來此的用意,百思不解。
顏皖知以手摩挲著袖口間的紋理,沉思良久,“北境的關竅,一為國門,二為軍備。若論重要,也是在理的。陛下行事自有分寸,殿下無需憂心。更何況,旁的地方,陛下也尋不見你這寶貝妹妹不是?沒準兒就是沖著你來的。”顏皖知起初還是正經說辭,說著說著,出口的話便成了調侃。
“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玩笑。趕緊著,治下各處,給我收拾妥當了,該敲打的敲打,該置辦的置辦。別在那嘿嘿傻笑,麻溜辦事去!”江映華佯裝惱火,將人打發了出去。自己則捏著手中書信,眉頭深鎖的苦思。
當晚子夜時分,江映華守在了窗前,待黑影飄入,江映華冷聲開口:“著人暗中盯緊嘉陵王,一應動向,我都要知曉。另外半個月后你等隱蔽起來,莫再動彈,等我號令。”
黑影抱拳一禮:“主子,長史那邊還盯嗎?”
江映華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再問掌嘴。我的規矩你今日才知不成?退下!”
黑衣人不敢多言,應聲告退。江映華似是疲累非常,獨守窗前的背影有些許落寞。
一個月后,帝王儀仗自京中大內緩緩往北駛去,朝中文武百官相隨,鳴鑼開道,旌旗招展,一行人馬綿延數十里不絕,浩浩湯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