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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華聞言,收了匕首,快步站到了她的身側。燭火下,一抹飄渺的暗影打在墻上,這影子太清瘦了些。顏皖知眸色虛離的瞧著,不由蹙了眉頭,怔愣的回身去看。
四目相對的剎那,江映華甚是淡然的負手瞧著她的舉動。可顏皖知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倏的站起了身子,錯愕的半張著嘴巴,呆愣當場。
江映華冷哼一聲,語氣平平:“一人赴約,膽子夠大的。也不知該稱你莫姑娘,還是河陽郡主?”
聞言,顏皖知寬大皮衣下的手指死命的扣著手掌心,眸中掙扎了許久,還是抑制不住,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死死抱住了江映華,登時就嗚咽個不停,喃喃道:“華兒,我如何也想不到,你會來此。”
江映華設想過千百種二人重逢的場景,夢里亦有過許多次。可真的見了,感受著這人溫熱的鼻息打在脖頸上,她竟然心如止水,只冷聲道:“松開。”
“不,我不。”顏皖知的話帶著濃重的鼻音,將環(huán)在一處的手又緊了緊,生怕人跑掉一般。
江映華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怨怪道:“從前你漂泊在外被人劫持,可入了西涼這般天高地闊,就尋不到機會給我遞個口信,讓我心安么?此時淚落如雨的癡纏,算什么?五年,整整五年,人這一輩子,有幾個五年可以蹉跎?你好狠的心。”
話音入耳,顏皖知哭得更猛了,啜泣不停,身子一顫一顫的。江映華如同柱子一般,由著她抱著,由著她哭。兩個人有一個發(fā)泄就夠了,何須水漫金山。
緩了許久,顏皖知的嗚咽聲才小了,啜泣的頻率也慢了。江映華用力將人推開,“哭夠了?聊聊正事?”
顏皖知清晰的感知到了江映華態(tài)度的疏離,話音的冷漠。她垂著眸子,本就矮了人許多的身量,顯得更加嬌小,平復著嗚咽,低聲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把你弄丟了。”
見人說得懇切,江映華心下動容,料想顏皖知該有苦衷,未見得真投效了西涼。她軟了語氣,淡淡道:
“我生在云端,卻不可恣意飄搖。一路走來,被忠孝裹挾,被親故逼迫已然成了常態(tài)。即便今時今日,亦然如是。
我多次同你吐露幼年心事,你卻將身世仇怨狠命鎖在心扉。我只當你少年孤苦不忍提及,原竟瞞了我這許多。在你眼里,我是非不分,不會為你主持公道,對么?”
話音方落,顏皖知死命的搖著腦袋,“不……不是的。”,說著說著,豆大的淚珠子又掉了下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在自己眼前淚落如雨,江映華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這人心里從前如何想,她大抵問不出來了。打衣袖里摸出來一方絲帕,江映華給人塞到了手里,才柔聲道:
“從前你我隔著長姐這尊大佛,我們同為她的臣,卻各有各的忠君之道。我深諳兩相為難的苦楚,從不曾施加同樣的逼迫于你。我本以為,只一人掏心掏肺的待你,讓你日日瞧見,總會懂的。我沒有想到,你總是決絕的孤鷹般獨行,不與我敞開心扉說上半點心事,竟連牽涉前程性命的決定都敢獨斷專行。一別數(shù)載,這結果你可能料到?”
顏皖知握著絲帕,胡亂的摸著淚痕,嘴里呢喃半晌,除了道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得。
認錯態(tài)度倒是無可挑剔。江映華如是想著,一點兒重話都不敢說了。她垂眸看著顏皖知,一身胡服,頭上編了好些麻花辮,再高高的束起馬尾來,挺像西涼郡主那一回事兒的。隨手替人撩撥著額間的碎發(fā),江映華附耳在旁,“快別哭了,我在這兒很危險的,說說正事可好?”
顏皖知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二人的處境來,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疑惑道:“為何是你來了這兒?你不是在京中監(jiān)國?”
江映華繞過她,自顧自在桌案前坐下,食指點了點桌子,“這就是郡主的待客之道?”
顏皖知屁顛屁顛的跑過去給人斟茶,雙手舉著奉上,柔聲道:“小心燙,這里的茶水也不好喝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