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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意下如何?”陛下沉吟片刻,轉頭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江映華。
明知故問。江映華交握的手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掌心,輕聲道:“河陽郡主一場豪賭,可想過若是敗了又當如何?人心莫測,你自涼國失蹤,嘉陵王本為利用,今朝回去,他們殺你也殺得。”
顏皖知淺笑,“如今戳破身份,臣是楚罪人之后,入涼談判不成,涼國亦然知曉臣無顏歸楚。臣置己于死地,求一線生機,以己身為涼太后與大楚正統牽線搭橋,此番賭局,臣賭她會與嘉陵王背道而馳。退萬步言萬一,臣此去為楚,若回不來,只盼陛下與殿下開恩,稍復臣父兄之顏面。”
江映華別過了頭去,長嘆一聲,“為大楚,為父兄。顏皖知,你說得冠冕堂皇,好似又要一意孤行,棄我不顧。你背地里的心思自以為藏得嚴實,實則蠢得如同笑話。想去可以,我與你同行,倒要見識見識,昔日的內相如何舌燦蓮花。”
“胡鬧!”兩句異口同聲的指責傳出,一聲音含著焦急的怒火,一聲音低沉無力,卻滿是牽掛。陛下與顏皖知同時開了口,無人贊同江映華的決定。
江映華苦笑,“既如此,臣的意見,不答應。陛下,此事該當明日朝議,臣會攜中書省一應官員,抵抗到底,絕不奉詔。西涼一事,臣早有部署,無需多此一舉,便是戰,亦有萬全之策。”
眼見劍拔弩張,贏楓趕緊跳出來做了和事佬:
“陛下,昭王殿下,臣有一提議。顏…郡主所言不無道理,臣在朝中閑散,愿隨郡主同往。臣名義上的身份,隨郡主出使,亦可彰顯大楚誠意。殿下放心,臣會護佑郡主周全,若此事不成,再戰方可。”
“華兒,依朕的意思,此事可行。她二人的主意本非天馬行空,倒是你,又要意氣用事。其中利害,你拎得清,身為中書令,不是以自己私心,裹挾朝堂權柄的。朕也相信,中書省的官員并非皆是畏懼權勢之流。明日朝議,朕等你的答復。”
陛下起身緩緩行至江映華的身前,話音輕飄飄的,落在人心里,卻重若千鈞。
江映華知曉此事沒有回旋的余地,為大楚利益考量,這的確是眼下最可行的良策。只要這人不是顏皖知,她定要拍著巴掌的叫好。說到底,是她自私了。她憤然甩袖離了殿閣,直奔園外,任顏皖知在后窮追猛趕,也未能追上揚長而去的馬車。
即便知曉顏皖知皆是好意,可今日這等誆騙欺瞞,又拿陛下壓迫的行徑,令江映華怒火中燒。
她后知后覺的想起,自己剛搬去長姐府邸的那年,園子中便有好多梅樹。長姐的喜好少有人知,但今日梅園巧遇,讓她明白,喜歡臘梅的不是顏皖知,而是陛下。顏皖知不是想散心,只是換了個方式,連商量都免了,直接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回了廣元殿,江映華直接命人將宮門下鑰。傍晚歸來的顏皖知被擋在了緊閉的宮門外,二人相處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見江映華如此大動肝火。失了棲身之所的顏皖知游蕩在幽深的宮道上,走著走著便到了承明殿外,只得心一橫,同陛下討了個臨時的閣分來住。
翌日朝議,江映華漠然的聽著滿朝官員對這位昔日內相大人的驚詫與議論,從女扮男裝數載同朝為官的駭然,到搖身一變成了逆臣之后,西涼皇族的顛覆,再到忠肝義膽,為國犯險的忠勇,侃侃而談,都是用慣了的路數,抑揚交錯,拿捏人心,逼人就范,為己所用罷了。
她妥協的在發往門下的詔書上簽押用印,成全了顏皖知的盤算。距離出使尚有七日,江映華親自督理一應相關事務,再細枝末節的安排,她都要把關,可那人,她卻執意不肯相見。
唯一爭取來的,便是顏皖知和贏楓不入西涼國都,只在邊陲重鎮與西涼接洽。使團走的那日,江映華本該相送,她將職分轉給了中書侍郎,自己稱病未出。可那日皇城最高的城樓上,一抹銀灰色的孤影,向西而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翻飛的裙擺,都未能將人自高處趕下去。
顏皖知遠行,江映華終于得空去查秘司帶回的情報。絡腮胡子的記檔當真周詳,這個年逾五十的西涼邊將,與嘉陵王之間的秘密籌謀延續了三十年。西涼國滅他便入了楚國,兜兜轉轉的,竟在嘉陵王的安排下成了永王的門客。
其間線索,記述的真切清楚,此人在大楚周游,替嘉陵王收買拉攏地方官吏;曾假傳西涼線報蠱惑嘉義侯,與永王合謀構陷了嘉義侯謀逆的莫須有罪證,而這一切的幕后主使,皆是嘉陵王;永王長史劉文景,亦是雙面細作,與他同為嘉陵王效力,這也是永王叛亂如玩笑般收場的因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