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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沈月卿卻不滿意,嘴角的弧度緩慢拉直,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的目光越過顧驕,鎖定在他身邊的秦孟陽身上,扭曲的觸手輪廓逐漸現形。
“我說了——”觸手被用力抓住,顧驕抬眸,直直看向沈月卿,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動他。”
兩人視線相對的這一秒,時間仿佛暫停,秦孟陽渾身肌肉緊繃,能清晰地聽見心臟在胸腔中跳動的聲音,猛烈到連胸口都開始發疼。
他舔了舔干澀的唇瓣,不自覺攥緊拳頭,生怕沈月卿翻臉發難。
好在他的擔憂沒有成真,短暫的死寂之后,觸手聽話地縮了回去,沈月卿指尖滑進顧驕掌心,十指緊密相扣,“走吧,回家了。”
眼見他們即將離開,秦孟陽一急:“不——”
話剛出口,喉嚨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將他猛壓跪倒在地,他咳嗽幾聲,唇邊溢出大片血跡,無論如何也直不起腰,只能大睜著眼,徒勞目送兩人頭也不回地離去。
很久以后,周身的壓迫力驟然一松,他搖搖欲墜地跪起身,雙手仍舊止不住地顫抖。
狠狠一拳砸到地上,碎石飛濺。
這就是暗域領主的力量么?他本以為自己至少可以在對方面前支撐幾分鐘,可真對上了,才發現這種想法無異于癡人說夢,在那個人的碾壓下,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可惡!”
——
“原料和模具都在這里,果醬也熬好了,驕驕想吃哪種口味的蛋糕?我們一起做。”
家里打掃得窗明幾凈,到處點綴上了漂亮的小彩燈,廚房和餐桌上各種食材擺得滿滿當當。沈月卿隨手脫掉外套,挽起衣袖,認真洗干凈手,儼然做好了所有準備。
他怎么可以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
“隨便吧。”顧驕現在完全沒有做蛋糕慶祝生日的心情,沈月卿輕輕捏了下他的臉,給他系上圍裙,笑著說,“那我們自由發揮。先把雞蛋敲出來。”
做過無數次的流程,顧驕閉著眼睛都能復刻,哪怕心不在焉,僅憑著肌肉記憶也能將蛋糕做得很好。兩人在廚房來來去去,他機械地重復著固定流程,當看見鍋里翻騰鼓泡的鮮紅色果醬時,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涌上胸口,他迅速沖到垃圾桶旁邊干嘔起來。
沒有吃飯,他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生理性眼淚從眼角滑落,讓他看上去像是淚流滿面。
“還好嗎,怎么忽然嗆成這樣?”等到身體的反應壓下去,身邊多了一杯溫水,沈月卿捧住他的臉,皺眉細心擦拭他唇邊的水漬。
顧驕下意識推開他,撇過臉說:“我沒事,不小心嗆到了。”
“喝點水,會好受些。”
顧驕低垂著眼,平日里聽習慣了的關心,此刻落在耳朵里卻讓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感觸。
他只是咳嗽兩聲,沈月卿都能關懷備至,可對于今天差點要了他的命的襲擊,對方卻只字不提。
蛋糕胚烤好了,白凈的奶油裱得很漂亮,顧驕信手擦掉眼角濕意,繼續往上堆砌,同時啞著嗓子開口:“今天學院受到襲擊,死了很多人。”
沈月卿將杯子洗凈擦干,“那一定很危險,明天別去上課了,留在家里吧。”
顧驕手上用了點力,一大塊奶油從裱花袋中擠出來,像傾倒的石膏,在墻角逶迤成隨意的形狀。
“不問問我有沒有受傷嗎?”
秦孟陽的話句句如針扎一般刺在心頭,他說沈月卿只把顧驕當工具,利用完了就可以隨手扔掉,顧驕原本不信,但現在他有些懷疑自己。
聯邦學院被襲擊,無數建筑淪為廢墟,其中傷亡無數,如果不是秦孟陽,他可能沒法毫發無傷地站在這里,這么大的事情沈月卿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又為什么無動于衷?
沈月卿吻了下顧驕的額頭,“驕驕很勇敢,沒有被嚇到吧?”
顧驕再次推開他,“我手上還有奶油,別蹭到你衣服上了。”
沈月卿順從地放開他,顧驕低頭繼續擺弄蛋糕,越來越用力,近乎自言自語般說:“有個同學……我第一次見他,他就在我面前被埋進廢墟了。”
沈月卿笑得漫不經心,“那他可真不走運。”
顧驕動作一頓,“當時他就在我面前,如果我反應再慢點,后果就和他一樣了。”
“怎么會。”回應他的是一聲不在意的輕笑,沈月卿一邊攪拌著粘稠的果醬一邊說:“驕驕和那些人可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顧驕抿緊唇瓣,忽然放下手里的東西,認真看向沈月卿,“我們同樣是人,同樣只有一條命,受傷了會痛、會流血,如果被那塊石頭砸中的人是我,我照樣會死,到底哪里不一樣了?”
還是說,其實在對方眼里,死的是誰都無所謂,因為精神力暴亂的問題已經解決,自己對于他的利用價值沒有了,所以不管活著還是死了都沒有關系?
顧驕努力想要克制情緒,他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對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沒辦法讓自己不去在意對方的態度問題。
“手怎么這么冰……”沈月卿牽過顧驕的手在自己胸口暖著,理所當然地說道:“整個主星的人加起來也沒有你重要,放心,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你發生任何意外。”
顧驕對于他哄小孩般的隨口敷衍忍無可忍,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紅著眼眶說:“你如果真這么想,今天聯邦學院就不會遭遇襲擊!”
話剛說出口他就后悔了,其實他并不認為沈月卿一定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他只是不想繼續面對對方的完美面具,哪怕是憤怒、是難過,只要能勾起一點波瀾就好,可如果對方真的難過了,他也不會開心。
他手中握著刀刃,還沒刺傷別人,自己先流了滿地的血。
他成功了。沈月卿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強烈的情緒似乎能透過血肉皮膚直達顧驕的內心,讓他也跟著心情低落。
沈月卿難過地看著顧驕,“你認為那件事是我做的?秦孟陽跟你說了什么嗎?”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脆弱的神情,像是一塊即將碎掉的透明水晶,顧驕的心都揪緊了,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忽然止住,眉頭緊緊蹙起。
“你、你別裝了。”
沈月卿神色不變,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眼中的悲傷幾乎快要溢出來,顧驕眼神幾度變換,咬牙死扛著,就在他快要心軟時,對方的表情忽然變了。
眉宇間的脆弱一掃而空,骨節修長的左手握住顧驕的臉頰,左右晃了晃,沈月卿低垂著眼睛,掌心捂住顧驕的嘴唇,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瞪著紅紅的雙眼支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