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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屋里傳來竹簡落地的聲音。陰嫚心頭一緊,連忙跑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兄長跪在地上,一卷竹簡攤在兄長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嬴政:“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明明是毫無波瀾的一句話,卻讓陰嫚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父王。”扶蘇的聲音很輕,但卻能夠讓每個人聽清他的話,“那是兒臣的母親,是生養(yǎng)兒臣的母親,兒臣決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侮辱她!”
“所以你在替她,替那些罪臣鳴不平。”嬴政下了定論。
扶蘇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兒臣沒有。兒臣只是就事論事。法令本身是為了安民固邦。可輕罪重罰已經(jīng)成為不安穩(wěn)的根源,為了秦國的千秋偉業(yè),它必須作出改變。”
陰嫚雖然看不到扶蘇的表情,但她還是能感受到扶蘇的悲痛。他明明是在提出最中肯的建議,結(jié)果卻被父親誤會成徇私枉法,結(jié)黨營私。
嬴政站了起來,緩緩走向扶蘇:“自你入朝以來,可謂是意氣風(fēng)發(fā),群臣敬仰。”
“不要怪阿兄!”陰嫚張開雙臂攔在扶蘇和嬴政之間,“是我,是我聽到他們侮辱母親,是我先動的手!父王要罰就罰我。”
扶蘇和嬴政見狀皆是一愣。
“陰嫚,不得無禮!”扶蘇馬上回過神,急忙將陰嫚拉到身后,對嬴政行禮道:“父王,陰嫚還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請您寬恕她!”
雖然陰嫚的心已經(jīng)飛到了嗓子眼,但她還是顫抖地說出真相:“是他們先嘲笑母親無壽,我氣不過,所以就用水潑了他們。可,可他們也報(bào)復(fù)回來了啊。要是沒有兄長的話,我早就被他們砍死了……”
“他們對你拔劍?”嬴政的眉頭皺起。
陰嫚實(shí)在太害怕了,她死死地抓著扶蘇的衣袖,緊張地看著嬴政:“我已經(jīng)沒有母親了,不能再沒有阿兄了。”
嬴政聞言冷峻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復(fù)雜的神色,但很快就被他隱藏了下去。他沉默了良久,終是說道:“僅此一次。”
寬大的袖子從陰嫚的眼前劃過,嬴政的背影還是那樣高大威嚴(yán),但卻讓人感到了滄桑落寞。
在恐懼退去后,愧疚攀爬上陰嫚的心房。她抿著嘴,就在剛剛自己卑劣地利用了一個死人。可是,如果不利用帝王的惻隱之心,一直照顧她的兄長就會成為為罪人脫罪的惡人,屆時(shí)便是萬劫不復(fù)。
她攥緊拳頭,憤恨填滿了心臟。父王不會無緣無故地把兄長的諫言視為脫罪之言,一定是田氏兄弟攛掇那位齊國夫人向父王進(jìn)言。該死,該死,我一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jià)!
“好啦,我只是沒做好課業(yè)惹父王生氣了而已。過幾天就好了,你看看你嚇成什么樣了……”
扶蘇越是故作輕松,陰嫚就越是難過。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扶蘇為了這篇諫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挑燈夜讀各郡縣的案宗,逐字逐句審閱自己的每一個字。可這樣的一卷嘔心瀝血之作,竟然成了他別有用心的罪證……
“對不起,”淚珠從陰嫚的眼眶中滾落,她哽咽道,“如果我沒有沖動就好了……”
扶蘇露出明媚而哀傷的笑容:“不要道歉,即便你不在,我也會為母親出氣的。倒是你,只是太聰明會很辛苦的,阿兄還是希望你笨一點(diǎn)……”
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讓人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再一睜眼,富麗堂皇的齊王宮映入眼簾。而眼前是田橫堆著一張笑臉,拉著酈食其的手寒暄的場景。
在看到陰嫚后,田橫對酈食其說道:“這位就是羋歡公主吧。果然容姿非凡,恍若仙人啊。”
“您說笑了。”陰嫚抬眼看向田橫,陰惻惻地笑道,“仙人算不上,倒是可以算得上是索命惡鬼。”
第48章 (倒v結(jié)束)
香爐中升起柔軟的白煙,檀木的香氣縈繞在鼻尖。相對而坐的漢齊大臣沒有說話,他們盯著彼此,好像在用意念打架。
宮人們在奉完茶后,便退出了大殿。這仿佛是個信號,酈食其先開口:“天下大局已定,外臣以為,齊王應(yīng)當(dāng)與漢王結(jié)盟。”
他的話很快就被齊臣反駁:“如今楚漢勝負(fù)未定,貴使怎敢言大局已定?”
酈食其絲毫不慌張,他正襟危坐,聲音不快不慢:“項(xiàng)王雖坐擁南方十四郡,糧倉充足,兵強(qiáng)馬壯,但楚國境內(nèi)并無獨(dú)當(dāng)一面的大將,項(xiàng)王必須事事親力親為。然楚國如今是東西雙線作戰(zhàn),縱然項(xiàng)王再英勇,也無濟(jì)于事。”
“反觀我漢國,關(guān)中有蕭相,北有大將韓信,漢王身邊更有張良陳平這等不世之才。諸君以為優(yōu)勢在誰?”
陰嫚對酈食其的睜眼開吹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