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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見狀只得彎腰作揖,給此劍行了一個大禮,并在嘴里好言相勸道:“請玄天神劍入內一歇。”
玄天不應,只當是聽不見。
開宗師祖也不氣餒,復又朗聲道:“請玄天神劍入內一歇。”
三聲過后,玄天這才不情不愿地進入了劍冢,而后便轉瞬化作一道流光,不知藏到了劍冢之中的何處。玄天進入劍冢之后,天上的雷云頃刻消散,瞬間天朗氣清,萬里無云。
因著這般際遇,上清宗祖師便在此處割據山頭,創立了上清宗。而后劍冢內年年納入新劍,又年年有新任的劍修入內尋劍。但直至開宗師祖飛升,師祖的徒弟飛升,徒弟的徒弟再飛升,都沒有人再聽過關于玄天的消息了。
而如今,這把上清宗中人代代相傳的玄天,便被徐白握在手中,而他的對面,是目眥欲裂的薛野。
就在剛剛,玄天飛身插入了薛野和徐白之間的地面,如同巨大的爆炸一般,飛濺起了巨大的石塊和無數的砂礫,讓薛野不由地后退了兩步。再抬眼,薛野便看見徐白突然出現的劍,而徐白則看著面前的黑色長劍,毫不遲疑地伸手握住了劍柄。
薛野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徐白的手臂在剛剛與薛野的戰斗中負傷,血液一路順著小臂滴落到了手掌。而徐白的手臂才剛一和玄天接觸,玄天就好像迫不及待一般,吸收了徐白手中的鮮血,竟是瞬間完成了認主儀式。
等徐白再次抬起頭,薛野便看見那雙狹長的鳳眸之中如同蘊藏了九天雷動一般,隱隱投出一股紫金色的光芒。薛野心內大駭,他直覺不妙,卻完全沒有要逃避的意思,依舊沒有停止揮動手中的寒江雪。
薛野重新擺好了被玄天打亂的劍招,直直地向著徐白刺去,而徐白則祭出玄天抵擋。誰知道徐白僅僅是輕輕地揮動了一下玄天,便可看見數道紫色的驚雷憑空出現,如同纏繞著玄天一般,呈現出力破萬軍之勢。
兩劍交鋒的瞬間,雷電裹挾著冰霜,如同蛛網一樣蔓延到了整個劍冢之內。緊接著,一聲巨響過后,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劍冢內部炸開了,整個劍冢開始了劇烈的晃動,如同地震一般。
除了徐白和薛野之外的上清宗弟子們原本已經接受了自己無法沖擊最強神劍的落敗,正在石階上打坐休憩打算恢復體力之后繼續在劍冢中尋劍。誰知道猝不及防之間,只感覺到整個空間就變得山搖地動。緊接著,他們腳下的石頭竟然開始開裂了——原來是剛剛薛野和徐白在打斗中產生的巨大沖擊力借由石柱傳到了地下,石柱本身并不能承受這么大的力量,這直接導致這根如此粗壯的擎天石柱開始分崩離析。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事情,原本拔地而起的石柱立刻就四分五裂,原本還在石階上休憩的眾劍修弟子只得各自逃命。
然而定睛一看,疲于奔命的人群之中,竟突兀地出現了兩個異類——正是導致這場地動的兩名罪魁禍首:薛野和徐白。
石柱倒塌的一瞬間,薛野和徐白兩人便頃刻之間失去了落腳點,面對這樣的場景,徐白的第一反應是迅速御劍朝著遠處的石壁飛去,好避免隨著石柱的倒塌一同墜落。但是薛野的第一反應,卻是要趕緊趁著這個機會要徐白的命。
于是就在徐白擺出御劍姿勢的一瞬間,薛野飛撲而上,攔腰抱住了徐白的腰,阻止徐白御劍的動作。徐白沒想到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薛野不想著休戰保命,還是只想跟他同歸于盡,一個躲閃不急竟真的讓薛野得了逞。
滿天瓦礫之中,薛野仰起頭,對著徐白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而后,薛野就著矮身的姿勢向上揮劍,欲給徐白送上致命一擊。怎料徐白見招拆招,伴隨著著力的一腳踢在薛野的肚子上,徐白靈活地在空中進行了一個后空翻,同時薛野的劍鋒蹭著徐白的下頜線劃了過去,徐白竟然完美地在空中避過了薛野的這一劍。
薛野也不放棄,被踹遠了就拽住了徐白的腰帶,將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進,而后伺機揮劍。
據當時在場的其他弟子們回憶:“只看見他們倆雙雙隨著巨石與瓦礫一同掉落,并在過程中打得難舍難分。”
原本薛野以為,他和徐白最終不過是墜落到劍冢的地面上。雖然高空落體確實疼,但是薛野和徐白畢竟已經是金丹期的修者,體質不同凡人,墜地不過是皮肉之傷,養個兩三天也就好了。
豈料巨大的石柱倒塌之后,竟然在劍冢底層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而坑洞的底下,是巨大的地下水脈。
薛野與徐白好死不死,直直墜入了那地下水脈之中。
薛野并不會水。
那水脈之中,徑流澎湃,水流湍急。薛野和徐白也沒有做好會落入水中的準備,一時不察,竟然在入水之后平白無故嗆了好幾口水。其中要屬薛野最慘,不會水的人在水中會不停掙扎,甚至無法浮出水面,眼看著薛野大業未成,竟然就要淹死在這地下暗河之中。
而一旁的徐白卻要強上許多,他幼時曾得廟祝教授,故而會水,但這地下暗河洶涌,他僅僅能保證自己不被淹死,實在是沒有本事及時從水中掙脫而出。
因為是修者的關系,徐白在黑暗中的視力極佳,他看到了一同落水的薛野正在水中苦苦掙扎。
徐白盯著身旁薛野溺水的樣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沒有人知道那一分鐘徐白究竟在想什么。只是一分鐘過后,徐白繞到了屢次要殺自己的薛野背后,一只手臂繞過薛野的脖子,托起薛野的頭,讓他的口鼻浮于水面之上。
薛野哪里肯干,哪怕是為了救自己,但背后的人可是自己的“死敵”徐白。
薛野清楚:自己一天到晚這么坑徐白,徐白就是菩薩也該發火了,怎么還會這么好心來救自己?誰知道徐白肚子里有沒有憋什么壞水。更何況此刻徐白還用手“鎖”著他的脖子。
把自己的背后留給自己的敵人是愚蠢的行為。
于是薛野一只手用力拍打,另一只手則不停地抓撓著徐白的手臂,在徐白的手臂上留下了好幾道抓痕,但徐白卻并沒有在意,他的手紋絲不動,如同鐵箍一樣牢牢地扣著薛野的脖子。
因為嗆水的關系,薛野還在不停地咳嗽。也許是因為呼吸不暢,也許是因為水流冰冷,徐白注意到薛野的耳朵尖在咳嗽聲中泛起了紅暈。
在巨大的水流聲里,徐白貼上了薛野的耳朵尖,用低啞的聲音說道:“再不老實,我就真放手了。”
徐白的聲音在空曠的水脈中聽來十分清冷,傳到薛野的耳朵里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但是薛野能怎么辦呢,這么湍急的水流遠不是自己能抵擋的,徐白要是真的放了手,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于是薛野“識時務者為俊杰”,老實了,不掙扎了。
見薛野不再掙扎,徐白也終于可以分出一絲余力觀察他們所在的這條地下水脈。他環視四周,掃視著兩人前進的路線和周圍的狀況,打算找個淺灘上岸。然而徐白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路過了薛野的耳朵尖,那里因嗆水而形成的紅暈還沒來得及消散。
“是涼的。”徐白如是想到。
第9章
水流最終將徐白和薛野送到了一處開闊的溶洞,而兩人也成功從一處淺灘登陸。
先前就說過,徐白穿的是流云錦,入水不濡,所以他從水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衣服還是干燥的。可薛野就沒這么好命了,他穿得是上清宗最傳統的灰色弟子道袍,一進水里,整個人就濕透了,現在好不容易從水里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只落了湯的大老鼠,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出水的時候,徐白拎著薛野的領子,就像是提著一個破布袋子一樣把他提溜到了淺灘上,薛野沒力氣掙扎了,他老老實實地由著徐白動作,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大號拖把,身后拖拽出了一條長長的水痕。
等離開水面一段距離之后,徐白面無表情地把薛野隨手一丟。他甚至都沒有看薛野一眼,在淺灘上尋了一處干凈地方,然后抱著玄天開始打坐調息。
薛野還沒能緩過來,他四腳朝天地躺在淺灘上大口呼吸,轉過頭看向徐白所在的那個角落,問道:“為什么救我?”
徐白聞言瞥了薛野一眼,然后又扭頭看向了別處,半響,說道:“你有個好外婆。”
雖然徐白不過是就事論事,但是這話在薛野聽來卻充滿了來自上位者的凝視——說得好像徐白隨時能殺了薛野,不過是看在薛野早已去世的外婆面子上才放他一馬。
這個認知讓薛野感覺受到了侮辱:“我外婆不就給你吃了幾顆糖而已?不用你還。”
薛野外婆還活著的時候心善,又喜歡孩子,看徐白孤苦無依覺得很可憐,故而逢年過節有好吃的總會往廟祝那里送上一些。這事薛野知道,也因為這事,薛野更討厭徐白了,因為徐白從他外婆那里收到的東西原本都應該是屬于薛野的,結果因為徐白的存在,原本就不多的好東西還不得不被分出去一份。
徐白聽了薛野的話,扭頭看向了薛野的方向,說道:“用不用還,不是你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