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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野此時已經沒法回嘴了,他腳趾頭疼得很,已經開始生理性地眼眶犯淚了,但薛野愛面子,打落牙齒也只往肚子里咽。一點不提自己疼不疼,只瞪著眼睛看向徐白,怒喝道:“我還有正事,你能不能別耽誤我?”
在薛野的想象中,他此刻的表情應是十分駭人,簡直是雷霆之怒,誓要好好震懾震懾徐白。卻不想在徐白的眼里,薛野眼眶通紅,眸中含淚還強忍著朝自己嗔怒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真是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難道真的是自己昨晚太過分了?
“……”
徐白沉默了,罕見地開始反思起了自己的行為。
當然,這樣的沉默在與薛野的交往中,并不能叫他息事寧人,只能讓他得寸進尺。
于是薛野惡狠狠地抖動了一下自己還在徐白手中的腳掌,引起徐白的注意,見徐白看向自己,便陡然如同大爺一般說道:“看什么看,還不快扶我起來?!”
那表情,活脫脫一個使喚嬌妻美妾的惡霸。
徐白縱容了薛野對自己的跋扈。
半晌之后,薛野也坐到了軟榻邊,翻起了徐白剛在翻看的那本書。而徐白,則坐到了薛野的身后幫他束發。如瀑的青絲被徐白一把挽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薛野的發絲中輕柔地穿行。
薛野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然而這樣和諧的場景還沒堅持多久,薛野就突然發難:“嘶——”許是徐白真的弄疼薛野了,又或許只是薛野在挑刺,薛野又回頭瞪了徐白一眼,道,“你不曉得輕點嗎?”
徐白沒有說話,只是手里的動作反而更重了。
不過這回,薛野卻沒有過多地同徐白計較,而是看著手里的書,念出了書封上的名字:“《無霜城志》。”
既然叫這個名字,那這書上便應當記載無霜城的歷史、地理、風俗、人物、文教、物產等等信息。
“想找線索?”薛野一邊翻看著城志,口里還不忘一邊揶揄著徐白,“臨時抱佛腳。你怎么到今天才想起來查啊,是不是有點晚了?”
畢竟徐白都已經來了北境三個月了,現在再查確實有點晚了。
徐白聽到薛野嘲諷自己也不氣惱,只正聚精會神地和薛野的頭發做著斗爭。拿刀拿劍徐白在行,給人梳頭這種事他著實經驗太少,多少有些手藝不精,只能利落地把薛野的頭發束成了一個高馬尾。
做完這一切,徐白才開口解釋道:“這東西一般存放在逐鹿殿里,可具體由誰保管卻一直成謎。玉枝早就托了關系,可直到昨日才終于打探到了消息,把它拿到了手里。”
如此說來倒也合理,昨日薛野來的時候玉枝離開得那么匆忙,便應該是去拿這本書了。
薛野于是又把目光投到了這本《無霜城志》上。既然月帝宮的人這么寶貝它,那么里面多少應該記載了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這書上怎么說?”薛野只在剛剛匆匆翻看了兩眼《無霜城志》,還不曾認真讀過,只能向剛剛一直在看書的徐白詢問道,“里面是不是說雪山上曾經有過什么倒塌的佛寺之類的,而那鐘聲也是亡魂作祟?”
徐白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
怎么會沒有呢?
那不然鐘聲怎么解釋?
薛野聞言皺起了眉頭:“那就是漏記了?”
徐白卻低下頭,沉吟道:“《無霜城志》上連千年前的一場無人傷亡的地動都記載得清清楚楚,如何會遺漏一座人流如織的佛寺呢?若是真的存在過,不可能遺佚不存。”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佛寺,那么那夜半鐘聲——
太多不可考證的事情縈繞在心頭,而薛野也不是一個喜歡坐以待斃的人,于是他提議道:“要不我們往雪山里走走?”但剛說完,薛野又想起先前的經歷,疑惑道,“可是不對啊,我來的時候就是從雪山里來的,還差點迷了路,那里什么都沒有啊。”
徐白卻道:“我早就有這個打算,可是——”
徐白看著薛野,語氣嚴肅地說道:“孤鸞不讓我離開月帝宮。”
這么奇怪?
薛野不由地思索道:“若我是孤鸞,半路跑出這么一個先代北境之主的一股,定是恨不得徐白這廝自己跑上雪山,迷失山中自生自滅才好,怎么還會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除非——”
薛野在心里想了好幾種可能,可沒等他得出個結論來,三重殿的前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個雄渾的男聲乍然響起。
只聽來人怒不可遏地大聲呵斥道:“孤鸞!好你個婆娘,連我侄子都敢軟禁?!我看你是這‘代’北境之主的位置真是坐得太安穩了,想讓我給你松松皮了吧?!”
話音剛落,便又是接二連三的巨大爆炸聲緊隨而至。
卻突然,一陣兵器相交之聲乍起,隨之而來的玉枝姑姑的聲音:“葉二,你發什么瘋?!你好大的膽子!我與少主還尚在病中,你竟然敢就這樣來我這里拆房子,今日,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而后便是一陣打斗之聲。
在一個響亮的巴掌聲之后,打斗的聲音突然暫停。
“哎呦。”說話的是葉二,看來,就是這老小子是結結實實地吃了個一記耳光。
葉二像是被揍得狠了,抽了個機會,回嘴道:“玉枝,我就知道你這娘們果然是裝病的,你自幼便和孤鸞沆瀣一氣,今日讓我逮個正著,你看你怎么解釋。”
玉枝卻笑了,嘲諷葉二道:“呵呵,你從小就打不過我,今天還想來找揍,好啊,我就成全你!”
接著,前殿便又是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這回的震動更厲害了,連中殿都跟著晃悠了一番,薛野只看見自己頭頂上不斷有灰塵從橫梁上簌簌地往下落。恐怕要是不及時制止前殿那兩位打斗中的大乘期,一會兒整個三重殿都要被拆了。
當機立斷,薛野與徐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
薛野掏出了“息壤”戴在臉上,而徐白已經先他一步握著玄天,飛身而出了。
薛野也想跳窗出去,但是一想起自己扮演的“葉歸苦”只是個剛剛練氣期的菜雞,便只能放棄了御劍而行,轉而顫顫巍巍地踩著樓梯,往樓下趕去。
薛野剛剛下樓,便又是一陣山搖地動,連著帶起一股巨大的沖擊波。那沖擊波如同穿堂風一樣從中殿二層掠過,正擾動了薛野隨手放在地上的那本《無霜城志》。那城志的書頁一路攪動,最后隨意地停在了一頁上,打頭的兩行字,正寫著“月帝初臨,無霜城外——”
只是下一個瞬間,又一陣天崩地裂,那無人閱讀的書籍便又翻了兩頁,而那行字,便再也無從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