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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契之人,一生只得一人。所謂結契,須得立下心魔誓,而后將名字刻在命符上。自此,休戚與共,一蓮托生。
當然,結契大典上也有不少繁文縟節。因此,在結契大典籌備期間,作為將要結契的雙方,需要學習一些結契相關的禮儀和知識,并且,會在這段時間內被要求盡量不要見面。
薛野既然扮作了南紅珠的樣子,就算是裝樣子,也要遵循這樣的傳統,要用南紅珠的身份接受這樣的教育。
只是薛野是真的頂不住了,他才剛被引到了新的住處,就看見幾個月帝宮的掌事女官便跳了出來,將他團團圍住,說什么都要教他如何雙修。她們教便教吧,可這些女官竟然不止教他雙修功法,還一個勁地教他雙修的姿勢。那直白的辭藻,連薛野這個老江湖都聽得有些面紅耳赤,但那些女官卻巋然不動,愣是把那不堪入目的場面描述得如同辯經一般莊重。甚至說道興起之處還要互相探討,那討論的聲音于薛野而言,與魔音貫耳無異。
“姑奶奶們,收了神通吧。徐白慣用的那幾個姿勢就夠我折騰的了,要是再多加幾個,我怕是要就地散架了。”薛野如是想到。他實在是頂不住,只得趁著女官們不注意,直接三下五除二,走為上策。
而那些掌事女官應是沒想到他這么一個“盲女”,逃跑起來竟能健步如飛,一時不察,竟真讓薛野給走脫了。
而薛野憑借著自己高超的技藝在月帝宮里輾轉騰挪,不一會兒周圍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到了這時,他總算能松上一口氣了。當然,以薛野的性格,他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替南紅珠受這等鳥氣。
薛野可說是咬牙切齒地自語道:“陸離!這筆賬我算是記下了,你最好別落到我手里!”
言歸正傳,眼下陸離和南紅珠去找銷毀昆侖胎的方法去了,而薛野自己則是留下來尋找昆侖胎的下落。其實做出這樣的安排薛野也是有私心的。對于昆侖胎的事情孤鸞一定知道得不少,自己借了南紅珠的身份接近孤鸞,出了昆侖胎的位置之外,說不定可以借機打探到更多消息——比如,有沒有能有將這地生胎收為己用的方法……
當然,一切要等薛野取得了孤鸞的信任之后再議。
打定了主意之后,薛野便立刻朝著整個月帝宮最華美的那間宮室走去。
在薛野的認識中,那既是月帝宮中最為宏偉的宮殿,便定然應該住著整個北境最為尊貴的人。
然而,出于薛野意料的是,這龐大的宮室里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陳設都沒有,只在宮室最中間的地方安放了一張繁復的供桌,供桌上面供奉著一尊牌位。
薛野走近了些仔細瞧瞧,便看見那牌位上寫著:昆吾山玄靈帝尊月曜之靈位。
這一瞬間,薛野才終于明白,這座宮殿里的確住著北境之主,只不過,是上一代北境之主。
可雖然供著牌位,卻不見貢品,只在牌位的一左一右點著兩盞長明燈,那燭火被風吹動,照得整間宮室的影子不停晃動,明明滅滅之間,凄凄切切。
薛野看著眼前的情形皺了皺眉頭,想來是沒料到自己竟然還能撲了個空。
正在薛野思索之際,突然一個女聲從他身后傳來:“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薛野愣了一下,剛想回頭,卻想起自己如今扮演的是個盲女,只得摸索著微微側了側身,用余光觀察來人。
來的是玉枝。
薛野充分利用起了南紅珠這個身份的優勢,撒著嬌便把自己亂跑的行為給合理化了:“我就是想找個地方躲個清凈嘛——”
玉枝只當“南紅珠”年紀還小,心性不定,拿她也沒辦法,只能無奈地說道:“你亂跑也就罷了,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
薛野等得就是玉枝這句話,正好順水推舟地問道:“什么地方?”
“這是月曜大人的安眠之地。”玉枝道,“你在往前走兩步,便能見到月曜大人的牌位了。”
從玉枝的態度來看,她把月曜貢在這里這件事,似乎并不算是秘密,那便有些奇怪了——
薛野裝出一副天真的口吻,問道:“貢在這里,孤鸞大人不會生氣嗎?”
出乎薛野意料的,玉枝道:“就是孤鸞大人讓我貢在這里的。這地方……”玉枝抬頭看向了宮殿的梁柱,不無懷念地說道,“本就是月曜大人昔日的寢殿。”
事情似乎和薛野原本的猜測有了些許出入,他于是追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世人都說,月曜大人是為了求得雪山神女一顧,自散修為而亡。”
但從薛野一路以來的種種見聞來看,月曜和孤鸞似乎并不是那種關系。
玉枝聽了這話有些憤慨:“世人臆斷,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她朝薛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做了一半,卻又陡然想起了“南紅珠”目不能視,便立馬放了下來。
玉枝下意識地地扭頭看了一眼月曜的牌位,而后略帶責備地對薛野說道:“你怎么能在月曜大人面前說這樣大不敬的話。”
薛野只能扮作委屈地撇了撇嘴,道:“我哪里知道,別人都這么說,我便也只能這么聽了。”
“我與月曜、孤鸞、葉家三兄弟本是一同長大的……”
玉枝開口,緩緩道出了昔年所發生的一切——
月曜擔任北境之主的時候,孤鸞還居住在放鹿海與雪山的交界處,而玉枝和葉家三兄弟因為青梅竹馬的身份,常年待在月帝宮里,成了月曜最好的左膀右臂。他們少年意氣,一心想要大展宏圖,摩拳擦掌著要為北境開創一番新天地。
而機會很快就來了,因為蓬萊找北境定了一批玄鐵。
當時的北境還不曾與外界斷絕聯系,玄鐵遠銷各地,可是銷得再遠,都不曾銷到過蓬萊。那可是海上仙山啊。一旦商路打通了,便可以一舉將北境的威名開拓至東海,真正做到名揚宇內。再者,蓬萊多奇珍,也可趁此機會盡可能搜羅些北境罕有的天材地寶,幫到無霜城內的各個修士,一舉兩得。
只是玄鐵不是現成的,而是出產自雪山之中的一條礦脈,晝夜開采,總有窮盡之時。蓬萊這回要的玄鐵數量并不算少,依照當時北境現有的玄鐵存量是決計不夠的。便是今次足夠了,只怕長此以往,早晚也會將那雪山徹底挖穿。
竭澤而漁,實非良策。
于是,月曜、葉家三兄弟和玉枝便湊在逐鹿殿里一起商議起了對策。
葉三年紀最小,想問題也直接,便索性提出:“如今已有的礦脈在雪山中挖得太深了,早晚要挖干凈。依我看,不如正好趁此機會,盡早再探一條新的玄鐵礦出來方是上策,如何?”
回答葉三的是葉二的一記爆栗。
“如何,如何,我覺得不如何!”葉二打小就愛和葉三唱反調,敲弟弟的腦袋敲得極為順手,他怒噴葉老三,道,“你特娘的是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雪山那么大,便是用探查之術一寸一寸找,要找到哪一年去?況且,誰去找啊?”
礦脈并不是說有就能有的,而且有時候藏在雪山的腹地中,想要探查,是真正要做到挖地三尺的,更何況,是有還是沒有,都尚且沒有定論呢,更有可能的,是努力之后,竹籃打水。
葉三也不甘示弱,他捂著被敲疼的腦袋看著葉二,怒道:“總比你一點主意都想不出來,光知道說不行要強吧。”
葉二聞言,更生氣了,轉著手腕把關節掰得“嘎吱”作響,威脅弟弟道:“你丫的找打是不是?!”
而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葉大之時與月曜相視一笑,接著,兩人好脾氣地將葉三與葉二分了開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多大的人了,怎么還是動不動就打架呢。”葉大摸了摸葉三的頭頂,而后轉頭看向月曜,道,“我去吧。”
葉三還在氣頭上,憤怒地揮開了葉大的手掌,似乎對“被葉大當成小孩子”十分不滿。他的手拍在葉大的手背上,發出了好大一聲響,力道應該不輕,但葉大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還是看著自己的弟弟溫柔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