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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野見狀,俯下身拍了拍諦聽的脖頸,朝著它規勸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但陸離已經不在了,你留在這里也無濟于事啊,還是老老實實地從了我吧,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
諦聽聽了這話,憤怒地仰天長嘯了一聲,聲音震得四周的積雪簌簌落下,仿佛在抗議薛野的提議。
薛野當然知道諦聽不是那么好勸服的。
怎料他剛要接著同諦聽說話,便突然聽見破風之聲自身后傳來。薛野瞬間機敏地偏過頭去,果然看見一柄漆黑的長劍破空而來直奔自身而來。那長劍堪堪擦過薛野的鬢角,削斷了薛野的一縷碎發,而后直直地插入了諦聽身前的一方山巖之中。便是沒入了山石之中,那長劍的劍身仍在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足可見劍威之大。
這劍薛野也認得,正是徐白的玄天。
薛野回頭一看,果然是徐白追了上來。他孤身長立在離薛野不遠的地方,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挺拔,目光冷峻,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見薛野看向自己,徐白眉頭微蹙,聲音低沉而冷靜:“你要上哪兒去?”
薛野知道徐白在氣什么,但乖乖認錯顯然不符合薛野的調性。于是,薛野只是半真半假地說道:“陸離死了,他師父擎羊天官能放過我?我這是去避難啊。”
聽了這話,徐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陸離的師父再厲害,也不可能往北境來抓人。”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接著說道,“更何況,誰說陸離死了?”
薛野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是你說的嗎?”
徐白卻淡淡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篤定:“我只是說,他的肉身留不住了。”
?
陸離離世時,薛野可是真真切切地傷心了一整晚。他見徐白沉默不語,還以為徐白只是將悲痛深藏于心,未曾表露。怎料如今,卻從徐白口中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薛野眉頭一皺,語氣中略帶不滿地說道:“你這是在拿我尋開心?”
徐白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地說道:“本來,他確實沒救了。可他的肉身雖毀,臨死前卻將一雙眼睛留給了新一代的雪山神女。這便是他的一線生機。”徐白頓了頓,繼續說道,“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善,掌人善意。他臨死前的這一絲善念,或許能助他留住神魂。”
薛野聽得云里霧里的,也不知道徐白從哪里知道的這些小道消息,但陸離還能活總歸是一個好消息。于是,薛野便追問道:“那他的神魂在哪里呢?”
“自然是在神女的眼睛里。”
薛野聽得怔住,心中百感交集。
與此同時,薛野聽見徐白輕聲說道:“是以造化無情,人道長存。”
天道總是無情而又決絕,但人生如舟,卻總能覺得那苦海之中,尋得一線生機。
薛野可沒有聽徐白長篇大論講道理的打算,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怎么不早說,快說說該怎么救他啊?”
徐白神色平靜,緩緩答道:“救他不難,但要為他重塑肉身,還需……”說著,徐白面無表情地報出了十幾味十分罕有的天材地寶。
在說完這些材料的名目之后,徐白看向薛野,道:“想要集齊這些材料,怕是要走遍中州各地,少不得奔波數載。”
薛野聽了,毫不猶豫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去尋來。”說著,薛野拍了拍諦聽的脖頸,示意它啟程。諦聽聽到主人尚有生還的可能,頓時也精神抖擻,它后腳蹬地,刨出了一個小土坑,顯得格外興奮。
怎料諦聽剛要出發,卻突然覺得背上一沉。
只見徐白也跟著爬上了諦聽背脊,還十分不見外地一手攬過了薛野的腰肢。
倒是好意思!
薛野見狀,不由得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你要跟我去啊?”
徐白點了點頭,神色淡然,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薛野忍不住笑了,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我一屁股爛債你不知道啊?”他掰著手指數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上清宗那里,我還是個叛徒;淵城的仗,沒個百八十年怕是打不完;至于司天門……我偷了他們的鎮派之寶,免不了要被追殺……”
徐白依舊神色平靜,淡淡答道:“我知道。”
薛野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知道你還跟著我?”
徐白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而堅定,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你是我的道侶,我不跟著你,跟著誰?”
這是徐白在他們結契之后第一次喊薛野道侶。他一句話,喊得薛野霎時間一愣,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張英俊的小臉竟陡然漲得通紅。
薛野總覺得徐白近來越來越不檢點了,特別是晚上。放在先前,徐白只是一味埋頭苦干,可自從兩人結了契以后,不知道為何,徐白總愛壓低聲音說上一兩句葷話。
薛野第一次聽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被徐白折騰出幻覺來了。畢竟每每那時,薛野一回頭看見的便是徐白那張素白俊美的臉,那張臉怎么說呢……天上雪,人間月,皓白若夢,冰冷如霜。一雙狹長的眉目微微低垂,若是忽略徐白在做什么,便只會覺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正在小憩中的孤鶴。
徐白似乎對薛野的目光亦有所覺。他微微抬起了眸子,正與薛野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真真眉目如畫。
然而下一個瞬間,徐白薄唇微張,看著薛野,道:“里面……”
徐白的聲音壓得極低,唯有薛野可以聽見。
而聽清了這話的薛野先是一愣:“啊?”而后,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發出了疑問,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