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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縝似乎是醒著的。
他周身黑氣環繞, 整個人都頗為無力地耷拉著,被何落輕而易舉地抓在手中,顯然受了重傷。他仍然穿著晨曦高中的校服, 可校服外套已然破了許多處, 本來純白的校服已經染滿了血,而何落的手正穿透了林縝的肩,鮮血將校服上的血色染的更深了一些。
何落雖然面容可怖, 可那一身校服仍然穿得周正整齊, 此刻他抓著受重傷的林縝, 一個鬼怪反倒比玩家來得衣冠楚楚。
昏暗的夜色下,燕危瞧不見林縝具體的表情,卻依稀看見林縝似乎用力地抬起了頭看向他, 還笑了一下。
燕危深吸一口氣。
魚飛舟眼看就沒忍住走上前, 晏明光一把拉住了魚飛舟,語氣平穩卻凌厲:“冷靜。”
燕危沉聲問:“怎么回事?”
魚飛舟雙拳緊握, 向來溫和的面容此刻居然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他說:“你進去之后, 這邊的鬼怪都是零零散散的攻擊, 我們應付的很輕松。但是林縝一直沒有回來,他說他在回來的路上, 鬼怪特別多——當時我和晏明光就覺得不對,小樹林才是關鍵,怎么會鬼怪比林縝回來路上還多, 結果在你出來前……”
燕危明白了。
他下意識更加用力地攥了攥手中的處分單, 在這發黃的處分單上留下了極其明顯的褶皺。
原來是這樣。
他進去之前就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他都要進去拿處分單了, 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可何落一直沒有現身, 仿佛不慌不忙一般。所以他才和晏明光說,小心何落可能有底牌。這個副本的npc已經和之前的那些副本不一樣,這是一個由超高層副本散落后的能量重新拼成的十九層流動本,這一次還開啟了賭樓,難度和npc的能力是完全拔高的。
何落一直都和玩家們沒有什么區別,他會用陰謀詭計,會裝作玩家來欺騙玩家,自然也會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這個鬼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在小樹林這邊和他們消耗,而是直接集中了所有的鬼怪打算先把林縝抓到手,然后用林縝和他們換處分單。
林縝就算再厲害也是一個人,不可能單槍匹馬能殺了這里所有的鬼怪。
他快何落一步,在競速模式中把所有玩家都拉到了他們這一方,從而通過人海戰術找出了錢萱萱的回溯幻境,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了何落和錢萱萱的開除處分單。而何落干脆放棄了這一步,干脆放任他們拿到處分單,轉而從落單的林縝身上下手,坐等他們拿到處分單之后拱手奉上。
一進一退,一來一回,此刻在雙方的博弈上完全達到了平衡。
但這也只是表面的平衡。
燕危皺眉看著渾身浴血的林縝,心下清楚,鬼怪和他們不一樣。鬼怪只是為了單純的利益,可他們卻要顧及林縝身上的傷和林縝的性命。
他心中思緒萬千,表面卻維持著鎮定,說:“我毀了處分單你和錢萱萱就消失了,林縝自然沒事,我為什么要給你?”
“那你毀了試試看啊,賭一賭,看我能不能在這一瞬間殺了你們的朋友。”
“處分單給你不也是賭嗎?”
此時,何落眼看他們沒有立刻答應,獰笑了一聲:“但我賭得起,你們要是不給我,我可以慢慢耗。每過一段時間,我就在他身上多戳一個孔,戳到他活活痛死為止。如果你們把處分單給我,我可以不殺你們。”
穿入林縝肩膀的手猛地抽出,隨后再度從同一個地方刺入。林縝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聲,卻也沒有喊疼,只是用著十分虛弱的嗓音盡力道:“信了你的邪……處分單給你……我們才是真的等死。你有本事戳心臟啊,傻缺。”
何落毫不猶豫地又徒手在他肩膀一處戳了個孔。
林縝這回連哼聲都沒有了。
魚飛舟瞳孔微縮,抬腳就要往前,晏明光一邊用長鞭揮退靠近的鬼怪,一邊用力地抓著魚飛舟,只是重復道:“冷靜。”
此時,其他還活著的玩家和鬼怪纏斗之余,目光來來回回地看著這邊——都不是友善的。
林縝和他們非親非故,他們在意的是處分單。倘若燕危現在說出一聲好,恐怕第一個靠近燕危的不是何落,而是這些和他們只有利益關聯的玩家們。
魚飛舟額間青筋暴起,面色沉沉,他轉頭對燕危和晏明光說:“燕危,晏明光,林縝說的沒錯,何落不可信,處分單給了他,他和錢萱萱都沒了掣肘,我們必死無疑。我不能要求你們用處分單換林縝,這是所有人的命,大家沒有義務和責任為林縝承擔風險。你們可以現在就毀了處分單,徹底了結何落和錢萱萱的怨氣,結束這個副本,但你們不要攔我去救他。就算我沒救下來,出了事,也是我的選擇。”
他語速極快,和往日里溫吞的樣子截然不同,顯然方才的話是認真的。
燕危抓緊手中的處分單,嚴肅道:“我不可能做出送死的舉動,但也不可能就這樣看著林縝出事,魚飛舟,信我,我剛從錢萱萱的回溯里面出來,我現在總覺得還有哪里不對勁,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我們到底漏了哪里。我們現在攔你,不是想放棄林縝,而是我覺得不對,我只需要哪怕一點時——”
他話語一頓。
不遠處,何落手微微一動,再度在林縝的手臂上抓出了一個血洞。他緊緊地盯著燕危手中的處分單,語氣陰森瘆人,還帶著些急促:“處分單給我!”
燕危腦海中思緒一亂,在理智的作用下再度壓下了情緒。
他需要時間,他們的對手何嘗不知道給他們時間上的壓力?離上一次對林縝出手才一分鐘左右,何落就又下了一次狠手,林縝現在本來就吊著一口氣,還能撐幾次?
燕危咬牙,正待開口,魚飛舟驟然道:“你覺得你要多久能想清楚?”
燕危一怔。
他的眼前,魚飛舟一手拿著藍珠道具,一手拿著匕首,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手上戳了進去。而就在戳進去的這一刻,藍珠發出柔和的光暈,林縝手上方才被何落傷到的地方一瞬間痊愈了。
燕危頃刻間便明白了。
他向來是一個理智且利益至上的人,可這一刻,他卻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酸楚泛了上來。
魚飛舟悶哼一聲,抓著匕首的手用力到泛紅。他說:“……我的技能,是可以用傷口換實力或者傷口換傷口。林縝不會坐以待斃,我也愿意相信你,我可以把林縝的傷換到我身上拖延時間,但是我也只能硬抗,你……”
燕危一字一句認真道:“十分鐘,給我十分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