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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見晁憐燒的神志不清,皺了下眉,隨即對身旁的兩人招呼道:“病成這個樣子,估計是活不成了,你倆把她拖院子里和昨晚死的那人,埋一起。”
晁憐迷迷糊糊中聽到獄卒的對話,止不住縮瑟,她不想死,她想回家。
晌午,獄卒將一身病氣的晁憐卷上草席,抬到后院的空地上,四周也是同樣被草席裹著的人,可能是活人也可能是具尸體,周遭血腥的氣味很濃郁,幾乎讓人作嘔。
連綿不斷的高熱讓晁憐的狀態很差,緩了很久,艱難的動了一下被草席壓著的胳膊,伸出手在地上摸索,忽然間,掌心中感到一陣濕潤,捻了下指尖,蛛網般粘膩的觸感在指尖彌漫。
晁憐愣了許久,僵硬的將手縮回草席,哆哆嗦嗦蜷在一起,不敢再將手伸到外面,好似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正是酷暑,尸體在烈日的烘烤下,散發出腐敗的氣息,整個院子里充斥著各種刺鼻的味道。
獄卒拉著牛車,臉上蒙著層麻布,將一具接著一具的尸體拉到外面的樹林中掩埋,腳步聲越來越近,晁憐甚至能聞到從獄卒身上散發出的汗臭。
草席被抬起的那刻,晁憐抑制不住恐懼,猛地掀開草席,想要往遠處跑,可病弱的身體卻令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獄卒率先反應過來,抄起腰間的砍刀,眼神發狠的盯著晁憐,抬手就要將砍刀刺入晁憐柔軟的軀體。
陰冷的刀光劃過,晁憐如幼獸般充滿水霧的眼睛里,充斥著恐懼,刀刃即將落下之時,清脆的聲音從后方響起。
“住手。”
獄卒一愣,舉著刀,下意識往身后看。
穿著一身白紗的侍女舉著手朝他這邊示意,視線往站在侍女身旁的人瞟去,獸紋金絲墨袍,不過頃刻間,獄卒就像被人打折了雙腿,直挺挺的跪在泥地上。
“參見國師。”
國師并未說話,垂眸看著還倒在泥地里的晁憐,掩在青銅面具下的神情,閃過一絲異動。
獄卒恭敬的跪在泥地上,滿臉虔誠的仰望站在前方的女人,渾然忘了在泥地里發抖的晁憐。
晁憐也被從女人身上散發出的凌冽氣息給鎮住,恍惚一瞬,求生的欲望還是將她拉回現實,像只瀕死的困獸,爆發出最后的氣力,掙扎著起身朝院門的方向跑去。
虛浮的腳步,止不住搖晃,擦過女人身側的時候,晁憐陡然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距離院門不過三步之遙,樹林里的風,吹過晁憐粘連著污血的發絲。
“抓住她。”
淡漠清冷的聲音,幽幽從耳后傳來,夾雜著上位者的恐怖威壓,席卷著晁憐的每根神經,幾乎是同時,后肩一陣劇痛,再次被按倒。
晁憐被侍女,按在地上,絕望的抬起頭卻瞥見一只白到病態的手正朝她伸來,目光上移,雕刻著繁復獸紋的青銅面具在光的照耀下,依舊泛著一層令人心生畏懼的幽幽寒光。
下巴被那只極為好看的手掐住,往上抬,隔著冰冷妖異的青銅面具,晁憐與面具下的人對視,深邃陰冷的黑眸中散發著濃厚的死氣,晁憐有種被野獸盯住的感覺,不寒而栗,猛地渾身脫力,軟趴趴倒在女人腳邊。
朝思暮望著晁憐,常年幽寒的臉上,滑過一抹淺笑。
好久不見,尊貴的小公主。
晁憐被國師用五兩碎銀連同滿院的尸體給買回去,說是買回去做藥人。
離開地牢的那刻,晁憐本該感到放松才對,可當她看到獄卒接近病態的表情,滿眼是對身前這位國師的癡迷,胸口像是被人用鎖鏈給纏繞,收的越來越緊,甚至比以往更加窒息。
這樣的感覺在她和國師上了同一輛馬車之后,更為清晰,如果牢房里是尸體的腐爛氣息,那國師身上就是一股新鮮的血腥味夾雜著濃重的燭火香氣,靠近就會止不住顫栗。
昏沉的腦子在這種詭異的寂靜之下,清醒了幾分,想起前幾日在牢房里聽到旁人對這位國師的咒罵。
那人是某個小國的皇室,滅國之后被關在這地牢,人不人,鬼不鬼的關了三年,時常說些奇怪的話,一會是咒罵,一會是求饒。
牢房里壓抑的氛圍,除了慘叫與哀嚎之外,很少能聽見人聲,瘋子的風言風語卻成了不同的聲音讓晁憐聽的格外清晰。
全家五十七口人被屠殺,無一幸免皆是掏心剝皮等令人咂舌的手段,而后尸體被竹竿對半穿透,高高掛在城墻外任野鳥啄食,還有半大的孩子被當成戰后給士兵的獎賞,剝皮后活活給吃掉了,那樣的場景,稱作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晁憐在牢房里的幾日,時常做噩夢,閉眼就是逃亡路上所看到的遍地浮尸,無數只血手從地低伸出,還有耳邊從未中斷過的撕心哀嚎,不過片刻就冒出一身冷汗。
夢里夢外,皆是慘劇,晁憐將腦袋埋在**,情緒過于緊繃,消瘦的背脊也跟著顫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