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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吉許夫人從半睡半醒中睜開眼,她轉動眼睛,看見半開窗簾外發(fā)黃的葉子,悲哀地想,原來是秋天到了。
瑪姬正伏在床邊打瞌睡,吉許夫人的手動了一動,虛弱地拽了拽她的頭發(fā)。
“媽媽!”瑪姬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您醒來了!”
“是啊…”吉許夫人眼中的淚水慢慢地流了出來,“我昏迷了這么久,秋天已經到了,可是皮埃爾還是沒有回來,瑪姬寶貝,你不應該勸他去巴黎的,他的母親就要死了,可做兒子的卻不在身邊,這對他是多大的一個…打擊啊!”
“您再等等,”瑪姬找不到話安慰她,只能徒勞地重復,“他會回來的,媽媽,您再等等。”
吉許夫人的視線慢慢地落在女兒臉上,瑪姬長得很像她,但眼睛和鼻子又更像吉許先生,她可以說是吉許夫妻兩人優(yōu)點的結合,精致而柔美,纖細的眉毛和翠蘭色的眼睛又讓她顯得憂郁脆弱,這種脆弱是難得的,畢竟一個長得艷麗的女子容易被男人認為輕浮放蕩,從而對她放肆,而難得的脆弱會讓所有男人生起與生俱來的保護、敬重之心,而免得她受傷害。
兒子是吉許夫人的驕傲,他代表著吉許家光明的未來,而女兒讓她回想起被無數人奉承的少女時代。
吉許夫人自知不算一個盡到教導義務的母親,但在生命的盡頭,她決心做點什么。
“克利夫特呢?”吉許夫人終于不再叫他吉普賽人。
“他去接他的新船了,”瑪姬抓住母親的手,“等他的船進港了就過來看望您。”
“不用,”吉許夫人微微搖頭,“我想應該見不到他了,就像見不到皮埃爾一樣,你坐近一點,我有話要跟你說。”
瑪姬挪到吉許夫人跟前,眼睛一刻也不離她。
“你還很年輕,寶貝兒,”吉許夫人緩慢而溫和地說,“不知道你所獲得的…一切,鮮花啊,珠寶首飾、衣服、帽子,瑪姬,男人不是傻子,你接受追求你的男人所送的一切禮物,都是需要償還的。”
“而對于年輕女孩來說,你的美貌就是價值,親愛的,不要怪我說話不好聽,這個道理對每一個年輕女孩都適用,你要是收了這些東西,男人就只當你同意他們的要求,就要對你為所欲為了,到了那個時候,你根本沒辦法拒絕。”
瑪姬悲傷的心一瞬間被吉許夫人暖透了,她噙著熱淚,把頭埋到母親冰涼的手心里,低低喊了一句:“媽媽!”
“所以不是誰都能讓你輕易接受禮物的,瑪姬,”吉許夫人想替瑪姬拭去淚珠,但說話已經費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因此她只是勉強抬了抬手,“這需要你精心挑選。”
她也曾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被吉許先生的花言花語打動了心,死心塌地地跟了他一輩子,盡管她從沒說過一句抱怨,但如果當年她把媽媽的勸阻聽進耳朵里,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吉許夫人也不確定,她良好,高貴的教養(yǎng)讓她從來不說后悔,但她希望女兒不要走她老路的行為,便隱約透露出她的悔意。
“因為我,讓你不得不做出了選擇,”吉許夫人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你不應該與他有交集牽扯的,女孩子擇交太過隨便往往會降低自己的聲譽和地位,你應當注意交游的對象是什么樣的人,這是我們保持尊嚴所依賴的規(guī)矩。”
瑪姬輕輕搖頭:“媽媽,我…”
她想說她其實沒有很后悔,并且覺得更換不喜歡的對象于她而言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她打心底里認為這些話會讓吉許夫人更不安心,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要是…我在天上看見你…你只能跟著他過一輩子,我…死也不安心,”吉許夫人忽然發(fā)力攥住瑪姬的手,黯淡的眸子蹦出紅霞般的火光,“你會讓我安心的吧?瑪姬?”
“媽媽…”瑪姬有些恍惚。
吉許夫人周身的血液在燃燒著它們最后的生命,她的臉上泛起詭異的紅暈,聲音對瑪姬來說如同循循善誘的鬼魅:“你發(fā)誓,等我走后,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向上帝發(fā)誓!”
瑪姬張了張口,感覺喉嚨干澀:“主在上…”
“說呀。”吉許夫人連忙催促
瑪姬只好說:“我會離開他,也許會到巴黎去找皮埃爾…”
瑪姬話還沒說完,吉許夫人視線已經離開了她,她半睜著眼睛望著半開的門,嘴唇微張,聲音微不可聞:“喔,皮埃爾…”
瑪姬順著視線回頭,沒看見皮埃爾,反倒是克利夫特站在門口的陰影處,黑暗模糊了他的面貌,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像皮埃爾——吉許夫人已經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