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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愣了一愣,他很少思考過“家人”這種問題,盡管他是家中的獨生子,但是他從小遠離家人,到巴黎求學,相比起父母,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朋友,才更像是家人的存在。
這些朋友們與他一樣,向往著絕對真理、追求著革命的神圣權利,而他們,安灼拉對瑪姬說:“不,我的母親法蘭西共和國,她會為我驕傲。”
第22章
“先生,”瑪姬心中一時間滋味難言,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淺薄,在這種人面前,再怎么樣的花言巧語都是貧瘠蒼白的,他就像是高山,永遠望著蒼穹。
好在安灼拉足夠紳士,不會拿“頭發長見識短”來笑話她,正當她絞盡腦汁思考要如何回答時,莉莉蓮赤裸著小腳,睡眼惺忪地從樓梯上云團團似地滾了下來,正好抱住瑪姬的腰,嘟嘟囔囔地問:“明天就是媽媽的葬禮,姐姐為什么不睡覺?”
這正好給了瑪姬轉移話題的機會,她心里頭感謝著妹妹,裝作不在意地提起:“夜色深了,先生,您有沒有落腳之處?”
“我住在繆塞爾的良心客棧,”安灼拉回答,他倒是沒注意到瑪姬內心思想的變化,而是對這個承擔起所有責任的女孩起了一絲欽佩,回答時眼中微微露出愧疚,“我本來以為我能幫上忙的,卻只趕上了葬禮。”
“不,”瑪姬搖頭,“您能夠以皮埃爾朋友的身份參加葬禮,對媽媽來說就是一種慰藉,至少您能告訴她,皮埃爾活得好好的。”
“我會的。”安灼拉回答,他忽然變得若有所思,但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捧著瑪姬的手到唇邊吻了一吻,這一吻不帶任何雜質,也不是為了獻媚,單單只是出于敬重,并禮貌地與她互道了晚安。
瑪姬游魂似地走到餐桌前坐下,安灼拉英俊的相貌,說話昂揚的聲音一直浮現在腦海中,她把他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沒過一會,他的名字真的從黑暗中蹦出來,就像是enjolras頭頂的光環亮灼燒著眼睛,就像從書本上一個個浮現出來般,瘋狂往瑪姬臉上湊,這些“安灼拉”身后還跟著許多細密的小字,她根本沒看清。
瑪姬驚跳起來,還沒等她仔細看,那些字又四地里散開,空氣里四散著一股子燒焦的氣味,刺激得她眼睛泛淚花,原來是燭芯歪倒在一本舊賬冊上了,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扶起蠟燭,又埋頭找剪刀去剪燭芯,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輕笑。
“果然是革命老區…”
她猛地站起來,臉上泛起紅暈,惡狠狠地往外瞪去:“偷聽墻角的——”
“我只是想來向您表達我的關心,”亞當龍慢悠悠地從窗戶外現出身形,彬彬有禮地朝她鞠了個躬,沒等瑪姬說請進就跳了進來,“可惜那些話硬要灌進我耳里,我也沒辦法呀…”
“你怎么也翻窗!”瑪姬氣結,“我又沒邀請你!”
“窗這東西可受歡迎了,”亞當笑瞇瞇地說,自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理想中的愛人,總是從窗戶進出的,難道不是嗎?瑪姬小姐。”
“您真會開玩笑。”瑪姬神色嚴肅,重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灌了一杯冷水。
亞當也不嬉皮笑臉了,他繞到瑪姬面前坐下,先是解釋了他這幾天的行蹤:“前幾天我幫瓦爾諾伯爵處理一批貨物去了,今天在回到弗賽市。”
少年烏黑如墨的瞳仁閃爍著關切的光芒:“一回來就聽見了這個噩耗…瑪姬,很抱歉我沒能幫上忙,你還好嗎?”
“我很好,”瑪姬扯著嘴角笑起來,“我很好,謝謝關心。”
這句“謝謝關心”幾乎是帶著咬牙切齒的,白眼翻透天的情緒從喉底擠出來,緊接著亞當聽見了她低低的一聲咕噥。
“…一個兩個,大半夜的遲來關心…比草…”瑪姬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聲音大了點,連忙住嘴。
然而在心里頭暗暗腹誨,這些個男人話說得一個比一個好聽,真要用上時,一個比一個姍姍來遲甚至有人還在“趕來”的路上,無用至極——全然忘記了,她是如何橫眉豎眼,把克利夫特從家門中趕出去的。
亞當抽了抽嘴角,知道自己被集火了,他不好說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便委婉地換了話題:“在我之前的這位夜訪者是誰?竟有如此——”犧牲自我的覺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