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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大太陽烤得土地滋滋冒熱氣,卡特走出工廠大門,摸索著掏出兜里的手帕一點點擦干額角的汗,愜意地伸了伸筋骨,抬頭望著天邊的云彩,耳邊忽然出現(xiàn)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卡特先生,中午好?!?
嗨呀,這事早晚要來,卡特深吸一口氣回頭望去,瑪姬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卡特眼里掠過一絲驚艷,她仍然穿著初次見面的衣服,但是剪短了頭發(fā),倒顯得俏皮。
“您怎么把頭發(fā)剪了,瑪姬小姐?”他語氣溫和,伸手捧住瑪姬的手低頭親了親,眼里透露出一點點心虛,“我正在想過些天給您舉辦一個宴會呢?!?
瑪姬自然地抽回手。
“就您的所作所為,恐怕舉辦了也沒人參加?!彼届o地回答,聲音溫和中帶著一點兒諷刺,“聽說您趕走了孤兒院的雇工,您在這么做之前也不仔細想想,這會不會讓我的一番心血白費?!?
“?。 笨ㄌ孛偷匾慌念~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您原來說的是這件事,您知道,這幾天城內(nèi)翻了新天,那位新上位的皇帝,是我們這邊的人,當年我還曾經(jīng)跟他一起開過會議呢,既然他是我們這邊的人,我何必再去做這什勞子慈善,去捧這群舊貴族的臭腳,恐怕現(xiàn)在他們看見我,還得跟我問好呢!”
從某種程度上講,卡特言之有理,但瑪姬翻來覆去的想也沒能想到竟是這一個理由,她只覺得又荒謬又好笑,無法用自己的思想去接受他的話,一時之間,她便忽視了他色咪咪朝她一點點靠近的舉動。
“好姑娘,要是你能賞臉跟我一同出席宴會,幫我料理社交,你一定能得到在此之前都沒見過的金銀珠寶,那些公爵、侯爵都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之下……你想要的榮華富貴,要多少有多少。”
卡特伸手抓住了瑪姬的手腕,笑意從他那雙小而冒精光的眼睛里露出來,忽然他手腕上的懷表“嘀嗒”一響,他立刻扭過頭大喊:“開工了!快回去!開工了!”
他松開瑪姬的手,大步往里面走去,大聲怒吼:“杜克!我說過多少次!不要把午飯帶到工廠里!你剛才塞進口袋里的是什么!”
瑪姬冷眼看著卡特給了杜克一拳頭,叫他滾回家去另尋工作。等卡特回到她身邊,試圖再大獻殷勤時,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想沒必要了,卡特先生?!?
卡特一時間回不過神來:“您說什么?”
瑪姬穿著的緊身胸衣繃得她透不過氣兒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不讓卡特看出她的異樣:“沒什么,卡特先生,聽說勒格蘭德維富餐廳的菱鮃魚做得很不錯,您有沒有…”
“當然有!”卡特大笑著打斷了她,“我早就想去試一試了,只是可惜沒有女伴陪同,我孤身一人不太妥當?!?
勒格蘭德維富餐廳是一家高級餐廳,水晶吊燈下放著一架三角鋼琴,有鋼琴師現(xiàn)場彈奏莫扎特的c小調(diào)組曲,音樂叮叮咚咚如流水般動聽,在如此優(yōu)雅幽靜的環(huán)境里,成年男子沙啞又極力壓低嗓門的聲音就格外刺耳。
“——再多走幾條街就是歌劇院了?!笨ㄌ赜貌孀哟疗痿~腹,魚被燉的軟爛,剛舉起一半就不堪重負,從叉子上慢悠悠地滑落下來,卡特連忙伸長脖子,張開大口去嘬:“—呲溜?!?
瑪姬發(fā)誓她看見了卡特那顆蛀牙的智齒正散發(fā)著黃濁濁的臭氣。
卡特心滿意足地咀嚼著,又拿舌頭剃了剃牙縫中白花花的魚肉,對瑪姬咧嘴一笑:“這段時間歌劇院有部新的歌劇上演,正好有人送了我兩張后天的演出票,你把我送你的那件紅裙子穿上,我們一塊去看??斐贼~,這廚師手藝確實不錯?!?
瑪姬胃口全無,他們正巧坐在玻璃窗邊,她便端起一杯葡萄酒,一邊抿酒一邊望向窗外,視線遠離了卡特,心情果然變得舒暢。
葡萄酒苦澀,一口下去燒穿肚腸,瑪姬的腦子熱乎乎的,思緒卻是格外清晰。
“您的工廠這么大,做的是把棉花紡織成布料的生意嗎?”
卡特點點頭,他把魚吃得精光,又喝了整整一杯酒,也有了幾分醉意:“船送來棉花、棉線,我們就把它紡成棉線,再織成棉布,丟進水里頭染成漂亮的顏色?!?
車輪在窗外咕咕碌碌地轉(zhuǎn),卡特的聲音咕喃不清,瑪姬得非常留神才聽到見他在說什么,她只好轉(zhuǎn)過頭,盯著他張張合合的嘴巴。
“我家棉布賣得比旁人便宜,又干凈又柔軟,生意當然不錯?!?
葡萄酒醇香苦澀的氣息在餐廳里盤旋,克利夫特那句“就連他們的血管里流淌著的都是兌水的葡萄酒”忽然在瑪姬腦中浮現(xiàn),她好奇地往前傾斜身體,問:“您賣得比旁人便宜,那不就賺得少了?”
卡特擺擺手,嘿嘿笑了一聲。
瑪姬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黑色的瞳孔微微擴散,神色隱藏著一種其中精妙不可言說的自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