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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招福略帶喘息,配合著放下了竹簍子,安謹如便背過身去,學著云招福的樣子將兩手伸入竹簍子的背帶處,吃力的站起,發出一聲驚嘆:
“哇,沒想到這么重啊。”
“是挺重的,還是我來吧,我平日里搬酒壇子搬慣了的。”
云招福覺得自己的力氣在女孩兒中算是大的,安謹如是個典型的江南弱女子,扶風弱柳的,這一簍子沉炭對她而言便如那泰山壓頂,撐不了幾步的。
果然,云招福話音剛落,安謹如一個轉身沒注意,被沉重的東西拉著往后倒去。
“啊。”
安謹如一聲喚,嚇壞了云招福,喊了一聲:“姐姐。”
卻眼睜睜看著安謹如的身子往后面斜過去,這要摔下去可怎么了得,正焦急之時,一道身影躥了上來,用背部,穩穩的托住了安謹如背后的竹簍子,一個用力,將被差點頭重腳輕摔下山的安謹如給頂直了身子,云招福嚇得腿軟,慌忙將安謹如背上的竹簍子給卸了下來,放在一邊,抱著安謹如連聲詢問。
安謹如自己也被嚇壞了,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的搖頭。
云招福看了一眼那個救人的人,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藍布勁裝,打扮像是大戶人家的護衛,腰間別著一把長劍。
“多謝壯士相救。”
那青年爽朗一笑,然后回頭看了一眼,順著他的目光,云招福看見了隨之上山的另一個男人,一個相當俊美的男人,眉心仿佛籠著川澤靈犀,目光深邃,他身量極高,目測至少接近一米九的樣子,窄腰長腿,整個人氣勢如淵,秀頎如松柏。
他肩上背著一只與他氣度完全不搭的竹簍子,正是先前那兩個老尼背的另外一個,手里還拎著兩壇子酒,云招福認得,那酒壇便是她的醉仙釀,有些意外的對上那人的目光,只見那人在云招福的臉上看了兩眼,然后便對先前救人的侍衛比了比下顎,那侍衛便會意,轉身將放在云招福腳邊的竹簍子背到了肩膀上,對云招福和安謹如拱手作揖。
然后兩個男人便一前一后,從云招福她們身邊經過,輕輕松松的往山上去,看樣子應該是他們上山的時候,遇見了老尼姑,替她們把裝滿了炭的竹簍子背上山,順便救了安謹如。
云招福想著,醉仙釀大多都是被她爹送出去的,這人應該是官家人,只不知是哪戶府邸的少年公子。
腦子里想事情,就漫不經心的給安謹如拍著心口壓驚,安謹如深吸一口氣后,抓住了云招福的手,說道:“別拍了,我沒事兒,我以為我能背起來的,沒想到卻高估了自己,險些釀成大禍。”
云招福心中有些愧疚,對安謹如嘟囔了一句:“對不起,都是我……”
若非她要幫那兩個老尼姑,安謹如也不會差點摔下山。
“傻姑娘,說什么呢。別想那么多了,咱們沒事就好,今日顯然是有神仙保佑我們,待會兒上山得多磕幾個頭才行。”安謹如對云招福說著安慰的話。
云招福給面子的笑了出來,兩人便互相攙扶著繼續往山上走去,走了兩步,云招福才想起來一件事,發出一聲驚疑:
“咦?”
安謹如不解的看向她,云招福和她對視,吶吶的問了一句:“山上是尼姑庵,怎的他們兩個大男人也上去呢?”
先前情緒緊張,云招福沒想起來這事兒,現在心情平和了,終于想起來哪里有些不對了。
安謹如倒不覺得有什么,跟云招福解釋道:“水月庵之上還有一個靈威觀,想來他們是去靈威觀的吧。”
一山容兩廟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安謹如解釋過后,云招福也就明白了,沒再多問什么,拿起了力氣,一鼓作氣的就爬到了她們今日的目的地水月庵門前。
第13章
云招福和安謹如終于落腳到了禪房歇息,這是一間并不大的山間小屋,內里陳設雖然簡單,卻古樸雅致,就連隨意擺放的一只土窯插花瓶子看著都透著佛性,推開西邊的窗戶,就能居高臨下,瞧見這漫山遍野的紅白梅花,香氣撲鼻。
“這里可真美。”
云招福發出一聲由衷的贊嘆,安謹如給她倒了一杯茶過來:“現今是這里最美的時節,水月庵沒什么香客,招呼施主全憑緣分,這滿山的梅花,一年也就這段時節綻放一回,若非登高望遠,都未必能發現這么大片梅林。”
“是啊是啊,我在京城這么多年,也沒發現這個好地方。”
兩人站在窗口說話,就聽外面傳來三聲敲門聲,兩人回頭,安謹如對這里比較熟悉,便放下茶杯過去開門,門外站立之人讓安謹如覺得很是意外,將她們引進房內,喊了云招福來,云招福轉身就瞧見先前她們在半山腰遇見的那兩個老尼,手中捧著新鮮的瓜果與素茶餅,放到了禪房內唯一的桌子上面。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老尼開口道:“多謝兩位的幫忙,這些都是我們水月庵后院自己種的瓜果,茶餅也是素的,望兩位施主不要嫌棄才好。”
云招福一愣,便知她二人是來些她們在山上替她們背炭的事情,不敢居功,趕忙擺手:“這可怎么好意思,其實我們也沒幫什么忙,雖說走了幾步,可后來卻是兩位年輕公子幫忙背上山的,他們走的很快,我們也沒追上,炭可送到庵里了?”
兩人點頭笑答:“送到了,施主放心。”
說完,兩人便雙手合十,輕輕念了一聲法號,便轉身出門,并將兩人禪房的門給帶上了。
云招福在桌子旁坐下,拿起了一塊上面印著蓮花印的茶餅,送到嘴邊咬了一口,發現滋味清淡,齒頰生香。
“嗯?這茶餅的味道真不錯。”
拿了一塊給安謹如,安謹如拿著茶餅坐到云招福身旁,將茶餅翻過來看了兩回:“我與我娘來了好些回,她們也沒用這樣精致的茶餅來招呼,果真是來道謝的。”
云招福感覺很好,肚子正餓的時候,能夠吃上這么爽口鮮美的瓜果和點心,山上梅香撲鼻,山下紅白相應,再沒有比這更悠閑的日子了。
水月庵的后山有一座獨立的小院,院門古樸,白墻黑瓦,水墨畫似的清雋之地,院內遍地種著梅花,一座三間相連的小屋坐落其中,屋外有一個做飯,放柴火的棚子,還有一處天然石頭打磨而成的桌椅擺放在側,桌上放著茶點瓜果,還有兩壇子黑黢黢的酒,酒壺正中貼著一張紅紙,紅紙上寫著‘醉仙釀’三個字。
此時桌子旁坐著兩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平整的姑子袍,頭戴法帽,看著有三十多歲,容貌卻是美的十分罕見,五官秀麗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魅力,清瘦高挑,居陋室亦不損其仙靈之氣;另一個男人,正是剛剛上山的魏堯,手里捧著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便埋頭吃面前的茶餅,并不說話。
兩人就那么靜靜的坐著,一個閉目念經,一個埋頭只顧著吃。
兩個老尼從外面回來,那美貌姑子聽見聲響,就微微張開了雙眼,待她們走近,才轉頭問道:
“可送去了?”
年紀大些的那個老尼上前回答:“師叔放心,已經送到了。”
那美貌姑子點了點頭,將手里的佛珠放在了石桌上,放下手,看著對面的魏堯,狼吞虎咽,像是好久沒吃過東西似的,臉上都沾了些茶餅屑,美貌姑子從袖中抽出了一方干凈的素帕,遞到魏堯面前,魏堯這才把手里的餅放下,接過素帕,在臉上擦了兩回。
“先前上山的時候,殿下也遇見過那兩位施主吧?”
另一個年輕些的姑子對魏堯問道,主動上前來給他添茶,魏堯點頭,沉聲回答:“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