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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關燈,言辭激烈道:“你看看現在的關燈變成什么樣子?他一蹶不振,他自甘墮落,他連身邊的朋友都不珍惜,你對他的付出和忍耐只換回他的粗暴,他根本就是一只刺猬,離他越近只會受傷越深,你明不明白?”
關燈匍匐在床邊,急喘著氣,臉色蠟白,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原來他是一只刺猬,所有待在他身邊的人都會被他刺得遍體鱗傷,所以他們終將一個個拋棄他,遠離他?
韓立依然抓住齊欣的手,轉頭對關燈說道:“不錯,你是受到了傷害,你的遭遇令人同情,可這種傷害難道是齊欣他們帶給你的嗎?就算你受到了傷害,你憑什么把這種傷害轉嫁給你身邊的人?憑什么讓他們一味承受你的怨氣?憑什么讓他們跟你一起痛苦?”他情緒很激動,頭上青筋暴突,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釋放怒氣。
“齊欣留在你身邊是因為她關心你,在乎你。她為了你連班都不上了,還有可能被單位開除,可你看看你,你都對她做了什么?你罵她,你叫她滾,讓她一天天守在你的房門外,你卻連門都不開。你還用東西砸她,趕她走!你在揮霍她對你的情感和善意,別人憑什么無條件慣著你,你以為你是誰?”
“韓立,你別說了……”齊欣低下頭,聲音黯啞。
病房外的劉明軒和王少業都聽到了韓立說的話,兩人對視一眼,靜靜站立,沉默不語。
關燈已經不再急喘,他仍然匍匐著,雙手艱難地支撐身體,脊背呈現出頹喪的弧度,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韓立繼續說道:“關燈,我現在就正大光明的告訴你,我就喜歡齊欣,我還要繼續追求她。以前你有才華,你有人氣,我覺得沒立場跟你爭,我才會從她身邊退開。可是現在,你這幅模樣根本是爛泥扶不上墻,你配不上齊欣,我現在就要把她帶走!”
“韓立!”齊欣驚詫不已,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已被韓立強行拉出了病房。
關燈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微微顫抖的身軀泄露了一絲他內心的波動。她走了嗎?她真的會跟韓立走了嗎?她或許是應該離開的,韓立說的那些話都對。
劉明軒見兩人出來,神情很復雜,“你們……”
王少業的目光明暗不定,“齊欣,你……你不會真的不管老關,跟小白……跟他走了吧?”
齊欣搖搖頭,“我怎么可能不能管關燈?”她目光轉向旁邊,“韓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請你以后不要來這里,也不要再對關燈說那些話。他的情緒已經很糟糕,很抑郁,不能再受到更多的刺激了。”
韓立見她轉身又要回病房,連忙攔住她,“不行,你必須跟我回一趟昆劇院。今天下午兩點半,院里召開會議,商討你是否能夠繼續留院的事,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你必須得回去!”
齊欣心里咯噔一聲,表情晦暗,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掉。
劉明軒見她這樣,不免勸道:“齊欣妹子,要不……你就回去一趟吧!小祖宗這里有我們呢!這里有我們呢!”
王少業也說:“你回去吧!老關這里要是有什么情況,我們會隨時通知你。”
齊欣咬咬下唇,點了點頭,“那好,我就回去一趟。你們要是有機會,就多勸勸他,聲帶息肉的手術早點做完,早點恢復。”
“知道了,你去吧!”
齊欣沒再多留,和韓立一同離開。
王少業和劉明軒再一次進入病房,看到關燈已經不是坐在病床邊,而是平躺在床上,神情麻木,眼神呆滯,好似沒有焦距,如同一個木偶。
王少業開口說:“齊欣跟那個小白臉走了?!?
關燈的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回歸平靜,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王少業和劉明軒不再說話,靜靜守在病房里。
隔了一會兒,艾娉婷也來了,手中還提著一個保溫桶。她走到床邊,從保溫桶里盛了一碗湯端到關燈面前,熱情地說:“大關關,這是我特地讓我媽燉的烏雞湯,加了紅棗和阿膠,老補了,你快嘗嘗吧!”
關燈毫無反應,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艾娉婷沒得到回應,心里犯尷尬,便去看劉明軒和王少業,前者一臉無奈地搖搖頭,后者酸溜溜地說:“你還讓你媽特地燉湯過來,我都沒嘗過?!?
艾娉婷瞪他:“你又沒??!”
這話興許又刺激到關燈了,他一下從床上彈起來,將艾娉婷手里的碗揮開,指著房門,發出微弱地吶喊:“滾!滾!”
湯很燙,艾娉婷沒有拿穩碗,哐當一聲,小碗摔在地上,雞湯灑了一地。
艾娉婷驚惶不定地站在旁邊,臉蛋煞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閃爍著水光。
劉明軒倒抽一口氣,心里暗叫糟糕,小祖宗啊,娉婷妹子是好意,好好的雞湯就這么糟蹋了,這脾氣幾個人能受得了???
王少業沖上去,把艾娉婷擋在身后,怒不可遏地罵道:“你怎么回事?你不喝就不喝,還把湯打翻,你太過分了!”
艾娉婷又嚇了一跳,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王混球發怒的樣子,眼眶赤紅,眉毛倒豎,整個人就像突然之間燒了起來。
關燈趴在床上,身體仍然虛弱,有點氣喘,只能發出微弱的喊聲:“你們都……滾!”
王少業沖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目眥盡裂地逼視他,“你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還讓我們都滾?要不是齊欣及時發現你出事,你在公寓里死了,尸體腐爛了,都不會有人發現,你以為你自己很能耐嗎?”
關燈面如白紙,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直冒,顯然已是極其體虛,“不要……你們管……”
“不要我們管?”王少業眼里幾乎噴火,“你把齊欣趕走,把喜歡你的女人趕走了,你還想把我們這些朋友統統都趕走是不是?你就想這么一直沉溺墮落下去,永遠萬劫不復是不是?你這個懦夫!”
王少業重重地推開關燈,將他摔在床上,指著他的鼻子繼續罵:“選擇當一個懦夫就是你所謂的隨心而活?你只不過是聲帶壞了,只不過一時半會兒寫不出歌,只不過賺的錢沒有了,只不過被貼上了劣跡藝人的標簽,這些算什么?你為什么不想想當初齊欣的父母雙雙車禍身亡時,她所經歷的黑暗與挫折?你跟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你的張揚呢?你的狂放呢?哪兒去了?你告訴我,哪兒去了?”
關燈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眼神渙散,毫無生機。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在ktv里遇到周豪,他親口說,希望你永遠墮落下去,永遠無法站起來。你現在這樣,難道不是遂了他的心愿,讓仇人高興,讓親人和朋友痛心嗎?”
關燈依然沒有反應。
艾娉婷看看關燈的情況,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王少業,“你……你別說了。”
王少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既然他根本不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又何必總是用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韓立那個小白臉說得一點都不錯,沒有人應該無條件慣著你。娉婷,我們走!”
“走?可是大關關怎么辦?”艾娉婷就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他根本不需要我們,管他干什么?”王少業把艾娉婷拉出病房之前,又回過身,對劉明軒叫道:“老劉,你也走,不要留在這里忍受他的脾氣,他真以為他是大爺嗎?”
劉明軒神情感傷,輕嘆一聲,說道:“關燈啊,我不打擾你,你好好休息,一個人冷靜一下,那個……手術的事,還是應該趁早。”
病房里恢復了安靜,只留關燈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表情渙散,雙眼迷離,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濕潤了鬢邊的幾屢黑絲。
艾娉婷被王少業拉住病房后,第一時間將手掙脫出來,不滿道:“你咋回事啊?大關關已經這樣了,你咋還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