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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電視開著,像是為了不讓空間顯得過分寂靜,隨意停在一個頻道,充當背景音。
這間房樓層很高,可以看到廣闊的天地和盡頭的一線海岸,目之所及皆遼闊浩蕩,云層卻是灰色的。
終年青翠的樹葉在寒雨侵襲下變成沉甸甸的深綠,向下低垂著葉片,偶然墜下一滴雨珠濺落在行人的傘上,而行人撐傘的身影化為很小的一點。
孟緒初的視線隨著形形色色的傘面晃動,眼珠在自然光下呈現出玻璃珠一般剔透的質感。
窗臺上手機顯示通話中,孟闊的聲音從略顯吵雜的地方傳來:
“……總之你就在先醫院好好待著,別操心了,萬事都有我和騫哥不是?”
“也不是不讓你過問,主要你那身體不抗造啊,醫生也說忌憂思傷神,咱起碼得遵醫囑吧?”
孟緒初沒回話,手撐在窗臺上借力活動腿腳。
他現在就是在遵醫囑,醫生說多走動有助于恢復,他就從房間到走廊走了半個多小時,現在小腿有點發脹。
孟闊的念叨還喋喋不休地從聽筒里傳來,孟緒初索性關了免提,撐著掛輸液袋的架子彎腰錘自己的小腿。
病號服寬大,套在他身上本來就撐不起來,一彎腰肩背瘦削的輪廓就格外明顯,過于寬松的領口遮不住平坦的胸腹。
沒插吊針的那只手背依然滿是輸液后青紫的痕跡,孟緒初錘了幾下就感到力氣耗空,呼了口氣直起腰,感覺手機那頭的聲音小了下來,便重新打開免提。
“說完了?”
“昂,”孟闊下意識答道,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對,“不是,合著您根本沒聽吶?”
“聽了一半,”孟緒初不甚在意道:“反正你說再多不都一個意思嗎。”
“……”
這倒也是,但他哥這是在抱怨他話多且無用嗎?孟闊咂舌,有點委屈地咳了聲。
聽對面總算安靜了,孟緒初切入正題:“所以現在是怎么個情況?”
“唉,你……”
孟闊哀嘆一聲,心道果然還是拗不過孟緒初,猶豫兩秒還是簡單把這兩天的事給孟緒初說了。
“那天從咱家出來以后,于柳先是去了a市一趟,找穆玄誠。”他說,“回來之后才去報的警,把穆海德那些事全抖摟出來了,現在已經立案了。”
孟緒初若有所思聽著,幾秒后沒等到下文:“然后呢?”
“……什么然后?”
“警察那邊的說法,于柳的證據,還有穆海德是不是已經被控制住了,這些你都沒提,”孟緒初皺眉:“你在跟我避重就輕什么?”
對面整整沉默了好幾秒,半晌才傳來孟闊的嘆息:“你可真是……”
“生病就好好養著不好嗎?”孟闊無奈于孟緒初的敏銳,不得不如實相告:“于柳沒有馬上報警,穆海德這么多年在亞水也有點東西的,提前保釋出去了。”
“意思是現在人跑了?”
孟闊咳了聲,似乎有點難堪:“于柳報案的時候他已經放出去了,那警察要再抓人也得先調查才行,申請搜查令什么的也得要時間……”
孟緒初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孟闊話音一頓,有點慌:“不是哥你別氣,你千萬別生氣,警察已經在找人了!”
“今兒上午去他屋子里搜了一圈沒找著,多半是想逃去境外……不過你別擔心,咱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不管怎么絕不可能讓他有機會出境啊!……”
孟緒初輕輕一哂,搖了搖頭,“沒生氣,就是原本以為下一次看到他能是在看守所里。”
“他這根本就是負隅頑抗!”孟闊憤憤道:“就算現在逃了又能怎么樣,機場海關高速公路,所有通道全部設了欄,他根本不可能跑出亞水,抓回來只是時間問題!”
孟緒初點點頭,隨口應了聲,走去置物架前倒了杯水喝,又從抽屜里拿出藥吃了。
“——現在插播一條特別消息!”背后電視還在一刻不停播放著,從廣告變成了新聞節目,孟緒初沒說話,邊聽邊咽著藥片。
“今日凌晨五點三十九分,a市xx縣穆安希望小學,重建期間與地下發掘出一具女性尸骸……”
孟緒初手猛地頓住了,電話那頭孟闊的聲音也卡頓一瞬。
孟緒初立刻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大,畫面里是那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希望小學,幾個月前他才去那里監工視察過。
原本快修好的學校現在又是一片廢墟泥濘,四周拉著警戒線,披著雨衣的警察繞著一個深坑四處走動。
“……初步鑒定該尸骸至少被掩埋三十年以上,損毀嚴重,目前尸體已交由公安機關進行具體,舉報人稱該事件與近日穆安集團董事長穆海德丑聞有關,具體案情有待公安機關調查……”
主持人平穩的播音腔源源不斷傳進耳中,孟緒初略微僵硬地站在電視機前,注視著那一幕幕畫面。
手機被他捏在掌心,不由自主地加深力道。
他仿佛看入了神,孟闊在對面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勉強回過神,舉起手機放到耳邊。
孟闊:“你看見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