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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的恐懼表現得太過明顯,楊興甚至起身給他泡了杯熱茶,遞到他面前。
陸淮川眼神余光瞥見那只馬克杯,款式和虞連家的一模一樣。
他哆嗦一下,終于開口說:“我們真的要和虞連繼續合作嗎?”
楊興坐在他對面,嘴巴閉上了,抿成一條線,陸淮卻能清晰聽見他說話:“當然啦,虞連不是你引薦的人嗎,你不是喜歡他嗎?說他是大廠出來的高材生,能遇到他簡直是光天白日里撿到了寶。”
喜歡這個詞刺了陸淮川一下,他下意識否認:“我說過這些話嗎,我沒有說過!”
眼前的楊興是沉默的,陸淮川腦海里卻一直回響著他的聲音。
“怎么了,你要與他分道揚鑣嗎?”
“為什么,你們吵架了嗎?”
“那太可惜了,創業路上這么大的助力,說不要就不要了。”
陸淮川嘴唇嚅囁一下,又說:“我沒說不要,我沒有。”
楊興靜靜地看著他。陸淮川忍無可忍,他舉起手機,手機屏幕上都是雨水,電量告急,險些打不開來。
陸淮川垂著頭,水沿他發絲一滴一滴往下墜落。他樣子落魄,表情驚悚,像只喪家犬。
那個時候的陸淮川還沒修煉出喜怒不顯八風不動的嘴臉,他有點惶恐又有點嫌惡。
“虞連喜歡男的,他說喜歡我。”
屏幕里的虞連是不清醒的,他趴在沙發上,雙臂軟綿綿垂落,額前碎發蓋著一雙眼眸,眼里茫然無光。
陸淮川不在畫面里,但他在問話,他問虞連。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剛才說什么?你肯定認錯人了,我是男的。”
虞連抿唇笑了一下,篤定道:“我知道啊,是陸淮川,我喜歡陸淮川很久了。”
陸淮川忍不住伸出撥了一下他額發。
他氣息不穩,甚至有些焦急憤怒。
他著急替虞連撇清一切:“你不喜歡!你喝多了酒,你是在胡言亂語。”
視頻里的虞連比往日執拗:“就是喜歡陸淮川,就喜歡他,我喜歡男的!怎么了?!”
“我犯錯了嗎,這是錯嗎?!”他強硬不過兩句話,突然又低下聲,哽咽起來,“我是不是有罪,我錯了,我不該想這個的……”
他無助地蜷起身,縮著,像小獸一樣發出低微的嗚咽:“我知道錯了。”
陸淮川沉默了好久,虞連大概是聽到了他隱忍起伏的呼吸,下意識伸手想去抓住他。
陸淮川躲開了。他閃避得太倉促,視頻的結尾是草率的,拍攝者的腳步甚至有些踉蹌。
眼前楊興的表情無比夸張,陸淮川把手機摔在茶幾上,結結巴巴說:“我怕你不信,我,錄、錄下來了。”
“怎么辦。”陸淮川捂住臉,“公司不可以沒有他,他一直是我很好的朋友,為什么這樣……”
楊興的嘴巴在動,陸淮川又聽不見了。
他抱住頭,在乍起的雷鳴里喃喃自語:“好惡心,太惡心了……”
窗外雷聲震耳,驚天駭地,像要吃人。陸淮川的話夾在雷聲里,卻無比清晰地回蕩了一遍又一遍。
太惡心了,陸淮川想。
楊興的身影模糊起來,像一滴濃墨濺入水里,漸漸暈開至消失不見。
陸淮川眼前天旋地轉,再眨眼時已是四方晴好。
他的心情很低落,他遇到了瓶頸:因為貪圖便宜入了一個資質有問題的供應商的貨,那批貨出了問題,買方退款,供應商咬死合同款項不放,不予賠償且要求支付尾款。
陸淮川與兩方都打起了官司。他沒經受過這個,一籌莫展。
虞連坐在他不遠處,始終低著頭,桌上文件堆得很高,陸淮川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也怕看。
他昨夜宿醉,喝得胃疼,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都作嘔。
虞連拿著一疊文件走過來,見他這樣又走出去了。
虞連是對他失望了。陸淮川想,是自己自作主張,讓好不容易起步的公司走到了這種地步,虞連對他這樣拖后腿的廢物避之不及,這是很正常的。
陸淮川疲倦閉上眼,他想,說開吧,一會兒就把話說開。
責任他擔,大家一拍兩散。
他垂著眼,看見眼前停留的一雙黑色皮鞋。虞連走到他跟前,把冒著熱氣的杯子遞給他。
陸淮川渾渾噩噩接過,掌心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