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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被他這么煽動,都若有所思地點頭。吳靖準對此滿意極了,還要往下說些什么,一大筐混著泥巴碎葉的、夾著生活垃圾的簍子就從上往下地蓋在了他腦袋上。
里邊一瓶缺蓋的飲料瓶子也隨勢掉下來,酸臭的液體兜頭兜腦地澆了他一身,吳靖準眼前一昏,給這突然發生的一出整得懵了。
等他暴跳如雷地把簍子掀了,周圍的同學已經紛紛笑開,嫌棄的眼神和方才取笑程念晟時如出一轍。
吳靖準臉憋得發紅,他從窗戶里看過去,兇狠地掃視一圈草坪,開始大聲叫罵始作俑者。
程念晟逮住他的視野盲區,貼著墻根蹲下身,叫吳靖準看不見他。等吳靖準氣不過跑出去找人時,程念晟早跑沒影了。
小胖子哼哧哼哧溜得飛快,秋意重了,迎面的冷風刮得他臉頰生痛,程念晟吸了吸鼻涕,心里只產生了一點點的痛快。
難過還是久久占據他的心頭,他今晚又沒能吃下三碗飯了,盡管吃不吃都會長許多肉。
他打吳靖準多少次泄憤都不會管用的,程念晟決心要為自己正名,所以得知學校的元旦年會將邀請主持人的家長坐最前排的時候,程念晟也不顧什么冷眼不冷眼的了,他第一個跑去報名參加了。
他想,吳靖準凈放屁,他爸媽雖然忙,平時很少能聚在一塊,但關系可要好了。
念晟,宏晟,從二十平米的小店到知名集團,公司名字里始終有程念晟的一個字。程念晟是在愛中長大的,至少之前是,家里很窮的時候爸媽都舍不得他受一點委屈,早餐如果多買了一塊油餅,程鴻莘會掰成兩份,一份給陳鳳嬌,一份給他,自己把盤里掉的餅渣掃過來就著豆漿一起吃掉。
陳鳳嬌就把手里半塊餅再掰成兩半,大一點的拿給程念晟,親一親他肉乎乎的白胖胖的臉蛋,特別驕傲地說,看,我把咱兒子養得多好。
程家發家以后,這樣的日子再沒有過。因此程念晟在日常發呆的時間里,總是一遍一遍地懷念從前。
這次年會主持人的競選,程念晟鼓足勇氣,勢必要拿下,可競爭實在太激烈了,他一點贏面都無。
往屆主持大多是高年級的人,他們大多個頭高挑,外形出眾,談吐都是一流,程念晟在形象和主持經驗上毫無競爭優勢。
但他打定心思要做一件事,不會輕易罷休,他買來提升主持技巧的書來讀,重溫了許多次往屆的校園年會視頻,對著鏡子反復練習表演。
從一開始結結巴巴,到脫稿流利地朗誦臺詞,程念晟只用了小半個月時間,但是無人看見他的努力,也無人夸獎他。
陳鳳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噸噸噸跑到母親房門前,打算和她講,剛準備敲門又忍住了。他想,等競選成功了,程鴻莘和陳鳳嬌就能看見了,看見五彩繽紛的燈光和禮花下的程念晟,他們笑呵呵坐在一塊,會像早些年一樣,驕傲地夸兒子真棒。
想到這兒,程念晟又高興起來了,渾身都有勢在必得的動力。
他因此在一眾競選者里脫穎而出,盡管身高和體型都不算特別合適,但臺詞水平和臨場發揮的能力比許多高年級的人都要好上許多。
年會小主持最后確定為四個人,只有程念晟一個高一的,因為個子有點夠不上,他被安排在邊上,還要穿鞋底很厚的皮鞋,墊增高鞋墊。
吳靖準知道這個事情后,又酸又不忿,沒少說他壞話,有時聽說他排練,還特意拉著同學到排練廳的門口偷看,故意指著他大聲說。
“看,胖子踩高蹺。”
程念晟挺了挺胸脯,腰身板正板正的,充耳不聞。
他開口念其中一個流程的臺詞,引用的偉人詩句:“……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吳靖準閉眼,捂住耳朵,也不讓一旁跟來的同學聽:“好難聽,也不知道學生會那邊是怎么選的人,怎么這種垃圾都能選上?”
“那不然你上?”
吳靖準原以為是程念晟開口懟他,下意識就要駁嘴,入眼的卻是一個高高瘦瘦的高年級學長。
他因此梗著脖子說:“他都能上我怎么不能上?反正他說話就是難聽!”
學長彎起眼笑了笑,說出的話卻很不客氣:“你既沒主動參與競選,又要來打擊其他競選成功的同學,真沒看出來你哪里行了,不過無理取鬧倒是一流,嘴皮子也厲害,但沒用對地方呀,小同學。”
他講得這樣尖銳,彩排中的人都沒忍住看了過來,吳靖準當著隨行同學的面被一個陌生人懟了一頓,氣得一下說不出話來。
他滿臉通紅,只知道罵虞連說:“關你什么事啊?干嘛幫著這個死胖子說話,你沒事干啊你?”
虞連沒動氣的意思,表情淡淡,下了逐客令:“我事挺多的,反而是同學你看著像閑出屁來了,味兒挺大的,有點熏人,還請你馬上出去。”
周圍人都在看他們,吳靖準拉不下面子,大聲說道:“你憑什么趕我啊?大家都能看,我想來就來!”
虞連正色:“憑我是這次活動的總負責人,你打擾到我們彩排了,我再說一次,請你出去。”
吳靖準徹底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