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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平一環接著一環,要不是她昨晚坦白自己不是曹香琴,今天她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尤秀接過信展開,里面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她看著看著笑了,接著其他女知青們看著看著也笑了。
陸建平不明所以地說:“你們笑什么?”
尤秀指著香梔說:“你們這么熟不知道她是文盲啊?文盲能引經據典能寫詩歌?”
陸建平驚愕地看向香梔:“你瘋了?!”
他篤定香梔不敢承認是黑戶,沒想到香梔早就跟她們坦白了。這本是他的殺手锏,讓“曹香琴”百口莫辯,外人見了也只當做她耍小性子,被帶回去生米煮成熟飯,鳩占鵲巢也就成了。
香梔得意地抬起下巴,漂亮的眼眸流光溢彩:“你也太小看人了,她們說我不光沒文化還沒素質,你要不要試試?”
鄒書記正要幫陸建平說話,卻被吳大哥攔了下來:“事情比想象的復雜,你做領導的還是不要亂摻和的好。”
鄒書記當然知道事情不簡單,可陸建平許諾年底會給她爭取明年的三八紅旗手獎章,拿了這項獎章,她很快能調到縣里工作,不比在農村強?!
她想要攪混水被攔下,臉色不大好看。
這時吳大哥又說:“既然領導同志們都來了,不管是公是私都應該招待一頓早飯嘛。有什么話,咱們正好坐下來談是吧?”
女知青們也嘰嘰喳喳響應道:“對啊對啊,我們還要干活的,不吃飯怎么行?”
李嬸子此刻在食堂里喊了一嗓子:“今天早上是精細的白米粥啊,我一點地瓜面沒摻,快來吃吧!”
尤秀等人推著香梔往食堂里去,陸建平見了,拔腿跟了上去。郭春麗和曹勇等人無奈之下也擠到食堂里。
因為人太多,粥打到碗里只有半碗。尤秀端著碗坐到香梔邊上將她整個人擋住一大半。接著又有幾名女知青圍著香梔坐著。
郭春麗拿著飯碗珍惜地抿了口白米粥,從她們面前過去,看到香梔規規矩矩地吸著白米粥,她沒有往白米粥里下藥的機會。眼下就算下了也帶不走。
陸建平和另外倆人被吳大哥和男知青們包圍起來,看似侃侃而談,其實大家都心不在焉。
陸建平吃完飯,坐在食堂門口等香梔出來。他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帶走。
曹香琴的資料上的照片全被他撕下銷毀了,等把人帶走以后,他們名正言順的成了親,誰還能說一聲不對勁?
可他在門口一連抽了三根煙,都不見香梔出來,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了。
他起身要往食堂去,被男知青們抵擋住,陳晉蕃站在最前面說:“誒誒,陸同志,女知青們在換勞動服,咱可不能進去啊。流氓犯咱可剛抓了一個走呢。”
第11章 第11章兔崽子悶聲干大事
五公里外,挨著114國道不遠。
顧家老宅院內正在清理過年使用的紅燈籠。
秦芝心當年在蘇維爾共產國際大學做教授,回國后被特聘到清北大學做社科學院的院長。遇上文化/動蕩,她干脆退下來專心享受晚年生活。
她跟幫忙的杜阿姨一邊收拾一邊聊天,忽然聽到外面有急促的敲門聲。
杜阿姨摘下手套過去開門,見到是上回到家里吃飯的小姑娘,笑著說:“今天放假啦?”
香梔往后看了眼,擠到門內說:“杜阿姨,快快關上門。”
杜阿姨雖然莫名其妙,還是順她的意思把大門栓上了。
香梔見狀松了口氣,她估摸陸建平應該很快會發現自己不見,她在這邊沒別的去處,想也知道跑到這里找救兵了。
秦芝心穿著青色的長褂襖子,她聞訊過來,看到香梔跑的一頭汗,掏出手帕擦了擦說:“你瞧你,大冷的天這是急什么?”
香梔指著知青點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曹香琴的爸媽要接我回去結婚!”
秦芝心覺得這話有些怪,猶豫地說:“可你不就是曹香琴嗎?”
香梔這時候不能瞞,一五一十把陸建平見色起意環環設計說了出來,又將自己不是曹香琴,而是“在老家遭受壓迫逃命出來一時失憶”的胡話說給她。
這是她臨過來前,尤秀和其他女知青們幫她編的。這樣的情況很容易讓人心存憐惜從而伸出援手。
“原來如此。”秦芝心與香梔這點時間接觸,知道這孩子不是個貪財有心機的。更不是故意接觸自己,想要攀附的。
她想了想說:“雖然你不是曹香琴,但曹家夫妻包辦婚姻也不對。而且陸建平咄咄相逼,還給出伍佰元的價格,這不像是誠心求娶。”
杜阿姨在邊上聽的心驚肉跳,當下說:“這哪里是誠心求娶,完全是以財相逼,不像是下聘禮,更像是買姨太太,花大價錢一刀切。”
秦芝心想到香梔是黑戶,又遭遇這樣的是非,建議道:“省城原來有家女子教會學校,現在改成了省慈愛院,里面有小孩也有老人,不如我介紹你過去幫忙一段時間?”
香梔哪里想去那樣的地方,她想去的是顧聞山的部隊啊。
她細聲細氣地說:“秦阿姨,你說你能不能介紹我到114部隊去呢?”
秦芝心怔愣了下,失笑道:“我又不是部隊里的干部,無緣無故怎么能介紹人進去呢?”
香梔垂著頭,想了想又問:“那什么樣的人能進到部隊里?”
杜阿姨在一邊插嘴說:“除了當兵的,那就得是軍屬了。軍屬你懂嗎?軍人的家屬。否則軍事禁地,非請勿入。”
香梔琢磨著“軍屬”兩個字,她望著秦芝心說:“是當了軍屬就能被請進去?”
秦芝心安撫地拍了拍香梔的后背:“你如今別想太多。我會問問哪里有好大夫,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想起來再說。到時候,阿姨給你介紹個軍官,你也不怕被娘家壓迫,隨軍以后待在部隊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過現在說這個太早,我先去打個電話聯系慈愛院——”
香梔小巧的鼻子皺了起來,眼睛里汪著淚花:“不早了,再不過去就晚了!”
秦芝心趕緊拉著她的手,哄著說:“好孩子,有什么事慢慢說,女孩子家家不要輕易掉眼淚啊。”
香梔緊緊反握住她的手,注視秦芝心的眼眸說:“阿姨,怪我瞞著你。其實、其實我也不想的!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