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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落地,薛姨媽頓時被這天大的喜事砸得眼冒金星,薛賈兩家上下一片喜氣。
*
立冬后,揚州的天氣雖稱不上冷,但外間的風有些緊,呼嘯吹得人心底生寒。
林黛玉縮成一團,腦中無限回響雪雁方才來報說運來的物資與清單上的大相徑庭。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相信薛家會那般做。
可事實確又讓她不得不信。
她心底確實已做好如此準備,但真真切切感受時還是忍不住心寒。
她將臉埋進臂彎里試圖在這個涼薄的世道找回一絲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下一秒便真的被暖意包裹。
軟軟的毛毯上縈繞著瓊花皂角的清香。
那是顧青青特意制作的,也不知她添了那些輔料,那香氣比之市面上所見的持久。
雪雁知曉她喜歡,在賈家便纏著顧青青要學著制作皂角。
現(xiàn)下,不僅是顧家母子的衣裳留有這等味道,她的衣物也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瓊花的香氣。
她感受到身前人影為她蓋好毛毯后,卻未離開。
只以為是紫鵑或者雪雁來尋她。
“我沒事,我馬上回去。”林黛玉依舊將臉埋在臂彎里不肯抬起頭,悶悶地回了一句。
可誰料到,那人卻恍若沒聽到似的,黑色的影子反倒順勢在她身旁屈膝半跪下,仰望著她凄凄艾艾的小臉:“愿意同我說說嗎?”
傳入耳的如月色般清冷卻異常溫柔的聲線。
不是紫鵑或者雪雁。
林黛玉光聽聲音便知是那人,
她松開手臂探出頭,垂眸就能看見他桃花眼底濃濃的憂心。
原本是不哭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在聽到他的安慰后反而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而出,幾欲浸濕衣袖。
她飛快側(cè)過頭不愿他見著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肩膀卻克制不住地隨著淚珠抽噎,她的聲線破碎:“無用…終究是我無用…”
顧淮璟沉默了一瞬,試探確認黛玉不會抵觸后方抬手穿過她的柳腰,將她整個人都擁入懷中,又用毛毯裹住她若柳般的身子,輕輕拍著脊背。
黛玉臉埋在他的肩頭,淚水幾乎浸透了半邊肩膀,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線:“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錢怕也不夠用了。”
原來,薛家送貨的小船由方嬤嬤同二丫簽收后,二人對照清單本來還嘀咕著怎么這么少,是不是還沒到時,
緊隨其至的是好幾艘吃水深的巨型商船在旁停靠。
本以為也是送往疫區(qū)的,二丫上前去交涉卻被趕了回來,只說是富商購買之物。
二丫錯愕,卻也沒多想。
還以為是薛家沒買到清單上的數(shù)量,畢竟這瘟疫來得確實毫不講理,大家也不是什么神仙能預(yù)知后事。
本不糾結(jié),但隨后那一批批貼有薛家封條的貨物自商船抬下時,饒是再笨也該明了。
于是馬不停蹄跑來告知黛玉。
二丫說話沒有彎彎繞繞,直接破口大罵:“我見著了,他們分明把貨都買著了,可卻不守信用給我們,姑娘,這真的是您閨中好友?便是陌生人也沒有這般坑人的!”
林黛玉本在桌案上記錄最新的病情,被這話驚得面色煞白,慌忙收拾便要出去親眼證實,卻被緊隨其至的方嬤嬤攔下了,她神情也頗為氣憤:“姑娘,二丫說得字字屬實,還需盡快應(yīng)對。”
林黛玉的步子不自覺后退幾步重新跌坐回椅子上,神情恍惚:“這…這天轉(zhuǎn)眼就冷了,該如何是好?”
她的自言自語是震驚,是焦急。
“姑娘。”二丫憂心忡忡地喊了聲。
就是這聲呼喚令黛玉當即回神,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二丫,勞煩你至賬房說明,待將今日至碼頭的御寒之物登記后,請志愿者們按例發(fā)放。”
黛玉蒼白的指尖分明還因此事而不住的顫抖,但她頭腦依舊清醒,直將一應(yīng)事宜安排妥當,才一路想至僻靜無人處發(fā)泄情緒。
誰知,顧淮璟居然會在此處。
顧淮璟聽著心上人細細低低的埋怨,即便再生氣,小姑娘也沒有提及她的那位寶姐姐。
她明白,他也明白。
這個世道,一個未出閣的弱女子如何能左右家族事業(yè)?姑且也算事業(yè)罷。
能真的按清單采購而且按定金交付部分,已要感謝寶姐姐最后的堅持了。
“傻姑娘,林家的錢就是再多也不夠填補官家的空缺,切莫自責。”顧淮璟心也跟著她的哭泣抽疼,知道林姑娘已將這件事當成自己的責任,得慢慢勸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