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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著淚水眼眶漲紅,她向來不會如此外露情緒,但最近一連串打擊將她壓得身心俱疲。
這一巴掌下來她算是明白了幾分,無論是賈家還是薛家都不會是她薛寶釵的退路。
她看著歇斯底里的母親收起了溢出的情緒,理了理褶皺的衣角,正要說什么來挽回如今難堪的局面時。
后方忽有吵吵嚷嚷的驚呼聲傳來,正是神色驚恐的香菱,只見她大哭著跪在地上:“太太、二奶奶家里來了好多官兵,說是、說是要抄家!!”
轟隆——
這場空前絕后的地動,嬉笑著擺弄在場所有人。
第67章 潮落(正文完)
林黛玉做了一夢,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夢中。
不然怎么能看到已經(jīng)故去的外祖母同賈寶玉呢?
旖旎的夢境,金碧輝煌的大宅院,人來人往的閣樓水榭,一寸寸都在譜寫著她幼年的時光。
“林妹妹原來你在這里,可讓我好找。”
正在她愣神之際,有道尖細的嗓音傳來,回頭一看正是穿著紅裳的賈寶玉。
其實賈寶玉幼時的嗓音就是這般如少女般清脆,以至于常常被認為是女孩。
“林妹妹?怎么了?”見她不說話賈寶玉忽就急了,上前摸了摸她穿的夾襖才松了口氣:“我方才去瀟湘館問過紫鵑才知道一大早就提著花鋤還不許她們跟著,我一猜阿,就知道你在這里,這么冷的天你身子弱還站在風口,可吃過藥了?快過來。”
是了,幼時的賈寶玉他也總是這般如老媽子似的絮絮叨叨的關(guān)心著她。
見她依舊不說話,賈寶玉才停住了嘮叨,撓了撓頭把自己這幾天的行為復(fù)盤了幾遍也沒找到會惹到她生氣的行徑,才小心翼翼地問了:“昨兒個我沒去瀟湘館找你,是因為寶姐姐今兒個才來,太太讓我去陪她會,不是故意不去的,你別擔心。”
他就在對面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把一顆心捧到面前讓她看看。
林黛玉垂了垂眸,眼神有一瞬間迷茫,旋即鎮(zhèn)定下來輕聲答道:“嗯,我知道,你是該好生陪著寶姐姐的。”
她的語氣平靜半分沒有往常拈酸吃醋的小女兒家做派。
這分明該是好事的,這證明她的眼界早已不止與這狹隘的后宅、情愛之內(nèi),她的心和身子都向廣闊無垠地自由和人間奔赴。
或許對她而言情愛依舊在生命里舉足輕重,但她的選擇可以不是誰家的主母或者是誰的母親。
他們自小長大向來默契,自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變化,賈寶玉卻忽然發(fā)了瘋似的沖過來想拽住她,口里喊著:“林妹妹不可以!你的眼淚只能為我而流!這是你許諾的!你都忘了嗎?!不!你不可以忘!你怎么可以忘!”
林黛玉被他的動作嚇得踉蹌,下意識想避開,卻發(fā)現(xiàn)賈寶玉其實怎么也過不來,他面目猙獰地對著透明的墻面抓撓著想到她的身旁。
林黛玉再一次無比清晰認識到這是個夢。
按理來說,寶玉方做了件偉大的事,可,原來在她內(nèi)心里還是那個會同她搶母親遺物的那個孩子嗎?
不知道為何,林黛玉眼前忽模糊了起來。
“林妹妹…”賈寶玉的動作忽愣住了,他霎時恢復(fù)原狀,宛若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癟了下去,眼神里皆是無措和憐惜喃喃著:“你別哭阿…我不想你哭的…你千萬別哭…”
“玉兒。”
賈寶玉身后是依舊慈祥的外祖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和藹,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似有許多話想說最后卻只吐出一句:“我的兒,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
隨后,天地裂開,她的身形極速下墜。
無邊的記憶在她四周飛馳而過,光怪陸離中漸漸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影。
分明如月色般清冷,卻在看她時綻放了無盡桃花。
是顧淮璟——
是顧淮璟阿——
內(nèi)心深處破土而出的思念如雜草般野蠻生長轉(zhuǎn)瞬勒住了她跳動心房。
下墜停了,風聲止了,沸騰的人聲自四方席卷而來,她艱難地睜眼 滿目都是揚州璀璨的燈火。
這是她五歲那年娘親最后一次牽她去赴揚州一年一度的廟會。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娘親細膩溫暖的手緊緊握住。
她用力仰頭撞進的是娘親溫柔似水的眼眸。
是夢吧?一定是夢。
她確實好久沒夢見娘親了,娘親的面容模糊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