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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成思踟躕了須臾,似是終于下定決心,這才開口:“回父皇,兒臣……兒臣今日原本早早便準備齊全,想著盡快趕來,不料……不料路上出了些意外。”
聞言,眾人皆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等待他的下文。
寧祈也同大家一樣,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宋成思的話。驀然間,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他莫不是要……
在眾人的目光中,宋成思嘆息一聲,撩起自己的袖子,只見他的胳膊上,紛亂地散布著一道道銳利的爪痕!
新傷疊舊傷,下面的傷還未完全愈合,其上的已破開皮肉,鮮血滲出。
這傷痕……
寧祈警覺地盯著宋成思,只聽他薄唇翕合,一字一字道:“前幾日夜晚,兒臣便被一貍奴抓撓得遍身傷痕。兒臣本不欲計較,誰知今日在兒臣來的路上,那貍奴竟直沖沖撲向兒臣……”
“兒臣也不知為何,那貍奴仿佛認得兒臣,死命撕咬兒臣……”
“那貍奴通體純黑,據(jù)兒臣所知,闔宮只有一個人豢養(yǎng)此物。”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中的宋懷硯身上,似是為他設計好了陷阱,只待甕中捉鱉。
而后者自陰影中徐徐抬眼,毫無所忌地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譏諷。
第15章 心計
寧祈看看宋成思,又望了望宋懷硯,終于反應了過來。
怪不得宋懷硯當時說,盛典前的那三日,宋成思是不會尋他生事的。當時她沒有深想,只覺得宋成思是不想在太后大壽的日子惹事。
現(xiàn)在看來,他哪里是不想惹事,分明是要把事情擴到最大,當著天子的面,給宋懷硯致命的一擊!
畢竟是宋懷硯的黑貓尋釁在先,而宋懷硯又是最不受人待見的皇子,形同虛設……
寧祈覺得小黑蓮這次要完。
黑貓第一次抓宋成思的時候,情況已是大事不妙,這才隔幾天,好巧不巧地,黑貓竟又惹上了他……
話說,這黑貓今天又是怎么回事,還真就盯上了宋成思這一個倒霉蛋?
宋懷硯平靜地望向宋成思,雙眸如墨色的深潭,無波無瀾,甚至稱得上是放松。
他早就猜到了宋成思會趁著盛典的時機,在天子面前將他一軍,也必定會夸大事實發(fā)揮一番,讓他落實罪名。
卻未曾料到,宋成思手段拙劣至此,所謂的陷阱,原不過只是一個破綻百出的誣陷罷了。
今日前來赴宴,他為防生變,特意將黑貓關在屋舍內(nèi),何曾會出去撕咬宋成思?
看來,宋成思到底是心氣傲,不肯紆尊降貴,連黑貓在冷宮的情形都未曾探查一番,就迫不及待地要尋他的事。
如果是上輩子,這個年齡的宋懷硯的確是如砧板魚肉,任人宰割。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如今的少年身形里,住著一個曾經(jīng)歷過腥風血雨的帝王魂魄。
學會了更多殘忍的手段,也有更多的心計。
他默默地攥緊雙拳,任由指尖嵌入掌心。
另一邊,宋成思言辭激動地陳述完畢后,依舊不忘添油加醋:“父皇,按照常律,兒臣就該把那貍奴打死……但那貍奴咬住兒臣不放,多半也是受了五弟的指使!”
“如此惡毒居心,怎能留在宮中?!”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為宋懷硯捏了一把汗。
大堂靜默一瞬。
高臺上的天子目光沉重,蹙眉看向角落中的宋懷硯:“宋懷硯,你以為呢?”
語氣那般沉冷漠然,令人感受不到半分的父子情誼。
寧祈也忍不住嘆息一聲。這小黑蓮可怕是可怕了點,但細想起來,也著實怪可憐的。自小沒爹疼沒娘愛,如今因為自己的貓抓了人,就要牽連上自己的性命。
性命……
寧祈驀地驚醒一瞬。
這次這么嚴重,要是宋懷硯被重罰,該不會也牽連上她自己的小命吧?!
她右手不自覺地捏緊裙擺,將衣料捏出層疊的褶皺,緊懼的目光投向宋懷硯。
只見宋懷硯早已褪去方才的陰鷙,不知何時,眼尾早已被一層薄紅染透,眸子里水光粼粼,令人瞧上一眼,便不自覺地心口一酸。
狠戾與可憐,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在他身上竟能轉(zhuǎn)變得如此迅速。
他從席位上起身,跪在大堂中央,玄色衣擺潲上一片灰塵:“回父皇……三日前,兒臣豢養(yǎng)的貍奴,的確曾傷及過皇兄。”
宋成思料到他不敢不認,輕笑一瞬:“對。當夜我本不欲計較,誰知今日……”
“但今日,抓撓皇兄的,絕非兒臣的貍奴。”
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少年,竟在此時出言反駁。宋成思微怔了一瞬,旋即抬高聲音:
“你胡說,我分明看的清清楚楚,那貍奴通體黑色,若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