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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對著日光,墨發毿毿紛亂地垂落,渾身浴血。他單薄的衣衫早已被江水浸透,江水又混暈著鮮血,將猩紅色暈染在周遭的土地上,宛如一片恣意盛放的罌|粟。
察覺到她的氣息,他轉過身來,空寂的目光擱著覆目的白紗,遙遙地鎖在她的身上。
猶如一個極富經驗的捕食者,嗅到了獨屬于獵物的氣息。
他倏而勾起唇角,綻放開一個陰詭的笑,徐徐朝她伸出手:“阿祈,過來。”
寧祈定步在原地,只覺他的語氣噙著極為危險的意味。分明咬字很輕,卻如同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將周圍的一切都劈裂開來,甚至恨不得連同她也盡數撕裂。
她只覺氣息一窒,遍體生寒。
第39章 碎玉
見她沒有反應, 宋懷硯似乎也并不著急。他唇角噙著散漫的笑,漆黑色的睫羽如同浸染了夜色,簌簌扇動。
而后, 長靴輕抬,一步一步,徐徐向她走來。
每走一步,他那遍染臟污的衣擺都會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血水順著他的肌膚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留下一道瘆人的血印。
如同自地獄而來的俊美修羅。
寧祈咽了一口唾沫, 脊背僵直, 怯生生地后挪著腳步。
這個樣子的宋懷硯,她只在噩夢中見過一次。雨夜漆沉,暴雨如注, 少年親手刺死了自己的兄長,面上神情便如今日這般。
邪惡, 危險, 卻又破碎。
但與夢中不同的是, 此時此刻,宋懷硯的身上并沒有殺意,卻多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執拗, 侵襲著人的毛孔,令她血液發寒。
她想要轉身逃走。
然而少年根本不會給她逃離的機會。
宋懷硯邁步上前,右手扶上她單薄的肩,動作瞧起來輕柔至極, 可唯有寧祈自己知道,被他緊攥著的肩頭是多么的痛。
他就這般桎梏著她, 讓她根本邁不動步子。
寧祈知曉自己逃不過,便只好認命般地停下來,右手扶上他的胳膊,希望他輕一點,而后訕笑道:“你、你來這里做什么……是來找玉佩的嗎?”
宋懷硯頷首,輕聲應了一個音節。
見他神色還算平和,似乎也沒有發瘋的跡象,寧祈的心稍稍平定了些,試著和他交談:“那、那你找到了嗎……”
語畢,她感覺到自己肩上的手忽而收回,力道卸下,那股疼意也終于褪去。可她還未松氣,那只蒼白得過分的手又驀地抬起,為她挽起額前的碎發。
指尖微涼,在肌膚上泛起一陣酥麻。
寧祈的心跳得愈發快了。
她不敢輕易動彈,只能小心端詳著他的神色,只見他唇角笑意未減,自顧自地伸出手來,將閃爍著清光的物什遞到她的面前。
“碎了。”他如是說。
寧祈低頭看過去,只見原本雅致無雙的玉佩已碎成了兩半,裂痕處鋒銳無比,刺入了少年的掌心,染上猩紅的血珠。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宋懷硯竟真的找到了玉佩。
看著少年現下的模樣,她忍不住去想,他一個眼盲的人,是怎樣摸索著陌生的道路,跌跌撞撞地來到江邊。
又是找了多久,多么艱難,才能將墜落的玉佩尋回,以至于他遍身水污,鮮血蜿蜒,一身的破碎。
玉佩對他而言,就這么重要嗎?
寧祈想不明白。她看著裂成兩半的玉佩,只覺得遺憾:“唉,真可惜了這上好的玉佩,都怪那些賊人……”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忽而被掰開,宋懷硯將其中一塊玉塞入她的手中:“這個,你收好。”
寧祈:“啊?”
已經碎成兩半的玉佩,有什么必要嗎?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然宋懷硯敏銳地覺察到她的退卻之意,動作執拗起來,面上的笑愈發深了。
他湊到她的耳畔,啞聲說:“你若是不收下……我就殺了宋君則。”
寧祈:???
不是,玉佩又和宋君則什么關系啊?
可眼下少年神色異常,寧祈也不敢反抗,便忙將玉佩握在手心,諂笑道:“好、好好……我一定小心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