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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會不會又遇到什么危險?!”
宋懷硯徐徐抬眼,望向天水村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她會去哪里,不是顯而易見么?”
“你是說……她被燒毀的院落?院落都已經成那個樣子了,她又去那里做什么,難不成是為了薛玉么……”寧祈喃喃。
“去瞧瞧薛玉倒是好說,”宋懷硯眸色晦暗,“就怕她會一時想不開,為他尋了短見。”
“為他尋短見?薛玉不是她的仇人么……”
寧祈撓撓頭,屬實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但聽了宋懷硯這番話,心中憂懼更甚,“我現在就過去!”
*
拂曉之時,天光仿佛為山水覆上一層朦朧的白紗,整個村落恍若還在寂寂沉睡,尚未蘇醒。
寧祈趕到沈莫離的院落之時,只見原本雅致的庭院已然化作焦土,廊廡瓦檐都在熾熱中悲嘆,化作塵埃。
殘垣坍杞中,空氣中仍充斥著殘存的煙味,令人舌根泛苦,不適地皺起眉頭。
她小心翼翼地頓住腳步,覺察到身后跟來的冷冽氣息,疑惑問道:“你來做什么?”
宋懷硯走上前來,同她并行:“這里不安全。”
聞言,寧祈好奇地覷了他一眼。
不安全?所以他是特地陪她來的?
這小黑蓮,現在居然還有點良心了?
但眼下她心有旁慮,顧不上思索那么多,便出言道:“我們快去找莫離姐姐吧。”
宋懷硯伸手朝前方指了指,言簡意賅:“在那邊。”
寧祈怔愣一下,旋即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只見廢墟再往遠處的江畔,一道清麗的身影正跪在山水之間,雙肩單薄,青絲搖曳,說不出的破碎凄涼。
在惝恍的天地間,她的背影在風中顫抖著,猶如一只折翼的蝶。
走得近了些,寧祈才發現,原來她在哭。
她人性子柔,哭起來也是極哀婉的,無聲無息,卻有兩行清淚不住地淌下,融入塵埃。
而她的面前,豎著一塊木碑,其上是染血的幾個刻字:
公子薛則安之墓。
看著沈莫離好好的,寧祈還未來得及欣喜,便又瞧見這塊碑,不由得怔愣在原地,凝睇良久,鼻息微沉。
想來,這應當是沈莫離親手刻下的。其上血跡未干,而沈莫離的手也早已血肉模糊,不成樣子。
覺察到身后二人的靠近,沈莫離輕聲開口,聲音仿佛被吹散在風中:“薛玉死了。”
頓了頓,補充道:“他是為我而死的。”
宋懷硯湊上前來,聲線是一貫的冷漠:“你不是恨他么?”
沈莫離哭著哭著,聽到這句話,卻是驟然笑了起來。她面上淚痕遍布,配上艱難的笑容,說不出的可憐。
她似是回憶到了什么,驀地起身看向宋懷硯,用一種摻著哭腔的聲線泣訴道:“你不明白,你們什么都不明白……”
“對一個人避之不及,此生不愿再見,不只是因為恨,還可能是因為恐懼,因為愧疚,因為無法直視自己一顆罪惡卻又血淋淋的心……”
“——因為我每次見到他的模樣,都會覺得自己惡心!”
此言一出,宋懷硯原本平和的神情,倏而一變。
他猛地抬眼,直勾勾地迎上沈莫離破碎的目光,指節不自覺地蜷曲起來。
便聽沈莫離又道:“從來不是我恨他,而是他該恨我……”
也許是薛玉的死勾起了她的回憶,也許是他的身死,令她此生再無牽絆。
又或許只是天地蒼茫,秋風蕭瑟,觸景傷情。
她看著面前的二人,終于肯說出自己同薛玉的往事。
“你們只聽聞薛家煊赫,沈家交好,我們二人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世人艷羨。卻無人知曉,他的情誼,本就是我拉他入的陷阱……”
“可我也沒想到,這么多年來,他此心如故,不惜清名,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是我害得他,萬劫不復。”
……
*
天啟六年,隆冬。
彼時的薛家乃百年世族,鐘鼎之家,聲名顯赫,天下景仰。而當時的沈莫離雖身為沈家嫡女,知書達禮,精通棋畫,可沈家到底只是中級商戶,在昀北一帶的世族中,根本上不得臺面。
她行事慎微,平日里恂恂有禮,可如此拼盡全力,卻依舊逃不過被嘲弄、被欺凌的宿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