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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摸索著握上燭臺,卻不知曉是不是手太小的緣故,竟無法將其完全攏住。她暗自感慨了下燭臺之大,正要開口喟嘆。
可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她的手忽而被宋懷硯猛地攥住,制止她的下一步動作。
寧祈下意識地抬眼看過去,只見他正輕嘶著氣,也不知為何,濃重的水紅色自眼尾彌漫開來,裹挾著不可言喻的危險之意。
盤虬的青筋在他額間若隱若現,如春日的藤蔓那樣,扭曲而鮮活,仿佛下一瞬便要掙脫肌理的束縛。
寧祈忽而啞然。
混沌模糊的意識之中,她不甚明晰地想,這小黑蓮今日怎地這般小氣了,方才喝個水要阻攔,現在想看看他的燭臺也不讓。
不就是個燭臺嗎,又不是什么珍貴的東西,他至于嘛。
她不滿地聳起雙頰,正要開口。
可下一瞬,身下的少年忽而隱忍地輕嘆一聲,引著她的手再次握上燭臺。
*
宋懷硯不確定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但接連幾次,把自己送到他身邊的,是她;肆意撩撥著他心念的,也是她。
他從來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從前種種,他已經忍夠了。
他懶得再同她周旋。
更何況……是她方才一次又一次地,挑起他內心最深重的欲望。如今,總也要付出些代價。
客棧簡陋了些,他有些挑剔,并不希望他們的初次是在這處。
但是當下,需得讓她親自平息……
他唇角勾起一個隱隱沾帶卑劣的笑,而后徐徐引著她的手。
寧祈癱倒在他的懷中,對他的動作有些茫然。但酒意漸濃,困意漸深,容不得她有再多的考量。
她腦袋沉沉地靠在他的胸膛之上,綿軟無力,如同一盞在風中垂落的粉色海棠。
靠在他的懷中,她意識不大明晰,卻也能感知到少年的胸膛在緊促地跳動著,甚至幾乎能聽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全身繃直的很,氣息也異常紊亂,從前的冷冽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燥熱。
寧祈原不欲再理會他,想著就此睡去也好。可少年就這般牽引著她,好似永遠不會收手。
她攏回了一些思緒,略有些不耐地呢喃:“你干嘛啊,我的手都要酸啦……”
宋懷硯低口耑了一聲,動作并未有絲毫的停凝。他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垂下漆沉的鳳眸,深深盯了她一眼。
末了,嗓音噙著濃重的喑啞,自言自語道:“郡主引的火,自然是要郡主來熄。”
“什么……”
寧祈沒太聽清他的話,但手腕酸麻,弄得她無法睡下,便也索性睜開了雙眸,仰首看過去。
視線被醉意蒙上一層朦朧的輕紗,縹縹緲緲的,看不真切。
濃重的困意席卷而上,她不滿地嘟囔著,卻也生不出反抗的氣力,便只好低聲呢喃,不知說了些什么。
最后頓了頓,忽而沒來由地說了句:“若是宋君則哥哥在,我今晚必定能睡得踏實……”
宋懷硯倏而挑眉,鳳眸猛地瞇起。
這話原也沒什么,可在當下的情境之下,話語落入少年的耳中,多少生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懷硯眼底一片晦暗,手上的力道愈發深重了些。
寧祈不得不跟著用力,唇間溢出一聲低微的怩哼。
隱隱約約中,身下的少年薄唇輕啟,斷續著說了些什么,寧祈聽得不大清晰。
須臾后,他忽而稍稍抬起身子,湊到她的耳畔,輕喘著啞聲問:“阿祈,你仔細看看我……”
“我究竟是誰?”
距離被驀然拉近,他的面孔在寧祈的視野中猛然放大。
微醺的寧祈沒什么思考的能力,便下意識地照做。她撐開困倦的雙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龐。
瘦削的下巴,挺拔的鼻梁,蒼白的膚色,還有那雙微微瞇起的狹長鳳眸……
不是宋懷硯還能是誰?
寧祈當然知曉,面前人正是宋懷硯。
可腦子一片混沌,喉間也被濃烈的干澀感堵住,半晌說不出話來。再次吐出口時,迷迷糊糊的,竟成了“宋君則”三個字。
話甫一說出,寧祈便恍然自己說錯了。
她搖了搖頭,正想著再次出言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