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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芍坐于溫水之中,背對著賀知煜。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流瀑一樣的長發,那人動作輕而慢,像怕不小心扯到哪根青絲弄疼了她一般。
他細細地用水流點點澆注,又輕輕為她上了皂角搓揉。
忽然,一直沒有言語的賀知煜問:“是哪個‘笙’?”
孟云芍有些疑惑,不知他在問什么,道:“世子說什么?”
賀知煜問:“阿笙……是哪個‘笙’字?”
孟云芍才明白他是在問自己以前的名字,不是很想細說此事,道:“哦,老早以前的事情了,早不用的名字,世子不必在意。”
賀知煜沒了聲音,似是已被說服。
他又為她細細清理了皂角,用兌了幾滴茉莉精油的水重新洗過,再取了桃木梳子一
縷一縷梳得流暢,像工匠在精雕細琢什么物什一般,耐心十足。
過了半晌,賀知煜忽然繼續問道:“高升的‘升’?長生的‘生’?還是風聲的‘聲’?”
孟云芍沒想到他還在問,這次再不說實在有些不禮貌,答道:“世子,是‘笙歌散盡游人去’的‘笙’。云芍進孟家之前,本名叫做李笙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好名字,后來換了也換了,便也沒人再提了。”
賀知煜順著她的解釋若有所思地念道:“‘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是歐陽修的詩。”
孟云芍輕道:“嗯。”
她這一生,便是始于一場轟轟烈烈繁花似錦的盛會,笙歌曼妙,歌舞升平,而今卻零落成空。
……
第二天一大早,清黎閣的下人們已早早起床,有序清理積雪。
陳媽媽似是有什么急事,腳步匆匆,但也沒亂了形態,走得端正。
她走到內室,看見侯夫人還在梳妝,只差頭發還未盤起,走上前去對左右兩個女使道:“你們下去吧,我來。”
兩個一等女使馬上會意,不光自己出了門,還把外屋里灑掃的其他女使都喊出去了,最后緊緊關上了門。
侯夫人對她問:“昨日最后如何了?”
陳媽媽道:“夫人料事如神,孟氏在世子書房門口跪著,怕不是世子的意思。”
侯夫人似是早已料到:“我猜是云芍聽了侯爺的話,自己怕過不了侯爺這一關,主動罰了自己。她最是聰明乖覺,辦事一向滴水不漏。這么一來,侯爺和我的嘴堵上了,世子那邊也落不了長輩的埋怨,她自己也脫了讓世子為難的罪名。她看著落了下風,其實才是全了侯府嫡妻的教養,坐實了她懂事明理的名聲,只有不長眼的才會繼續追著她為難。我選出來的人,我知道。世子是個寬和心軟的,倒不一定能做出這些來。”
陳媽媽點點頭道:“侯爺昨日便知道了,聽說夸世子做得對,也沒再說孟氏的不是。”
侯夫人又問:“那后來,世子同她說什么沒有?”
陳媽媽道:“昨日,露荷躲在暗處一直看著,生等著世子從里邊出來,可世子一句話都沒說。”
侯夫人疑惑道:“竟是一句話都沒說?那是何意?”
陳媽媽俯身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些話。
侯夫人聽聞,驚訝道:“什么?抱進去?成何體統?”
陳媽媽附和道:“就是說。露荷看得真切,孟氏想下來,世子不讓。好在當時四下確實無人,除了她也沒有旁的人看見。”
侯夫人眉頭一鎖,右手扶在了額頭上,滿面愁容。忽然抬頭道:“這世子是對云芍真上了心了。”
陳媽媽為她梳著端莊的元寶發髻,把鬢角的碎發都細細地理上去,道:“奴婢看著也未必。不過一次半次示些好,說明不了什么。”
侯夫人有些心煩,道:“一次半次?世子為了她破了多少次例了。從一開始他轉了心思非要同她圓房我就覺得不對。現如今,竟然敢直接對著侯爺撒謊了,你幾時見過世子這個樣子?那江二公子是什么人?侯爺不知我可知道,是從前同云芍定過親的人!我統管全家,從前就都查得清楚明白了!便是如此,他都能照樣遮掩不誤!”
陳媽媽也愁上眉頭,道:“那不若,咱們再拿這件事做做文章?”
侯夫人輕喝道:“不可!女子名節何其重要,云芍不會真做些什么。咱們拿這件事情做文章,是要置她于死地。”
陳媽媽給侯夫人梳好了頭,開始插些珠釵,道:“叫我說,夫人對那孟氏也太好了。一開始便不該對她心軟,由著她死活罷了。現如今,您娘家岳姑娘的年紀一天大似一天,想嫁過來當平妻,可是真等不得了。”
第19章 怨怪 夫人尚且年幼,我卻不得周全
侯夫人點點頭,似是下了決心,道:“是等不得了。舒窈從小吃了那么多苦,我必得讓她風風光光舒舒服服地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