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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對使團重視,費力籌備了些日子,一場宴席辦得繁花似錦,珍饈美饌琳瑯滿目,絲竹樂舞悅人視聽。
寧王已查明,使團之中端王雖是身份最為高貴,但他卻是個在朝堂上無甚話語權之人,反倒是在旁清冷如寒玉,一直未有言語的賀知煜才手握兵權,并與蕭明征交好,是自己應當深交的對象。
觥籌交錯間,寧王舉杯對賀知煜恭維道:“賀將軍神勇無比,名震四海,今日我終于得見,看著便十分投緣。來,我敬賀將軍一杯!”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賀知煜身形仿佛哪里見過,卻搜腸刮肚也想不起來。
賀知煜清冷的面色上浮起一個風吹即破的笑,輕的仿佛雪花鴻毛。
他疏離客氣道:“寧王殿下過獎了。”說著無甚走心地拿起酒杯,對著寧王做了敬酒之禮,而后淺飲了一口。
寧王素聞這位汴京來的將軍待人一貫冷淡,但心中仍是有些不悅。他是盛王長子,如今已年近不惑,比蕭明征和賀知煜都要大上許多,之前他同蕭明征表達示好之意,他亦是回信含糊其辭,客套連篇。
以前,他一直以為凌王老辣,早晚能蓋過蕭明征這個太子,一直同凌王交好,卻不想最后還是蕭明征登上了皇位。
但寧王面上不動聲色,仍是對賀知煜示好道:“剛剛那跳舞的一群舞姬,乃是一支名冠盛京的舞團,里面的女子各個都是貌美佳人。賀將軍千里迢迢來到盛京,旅途勞頓,我從中挑選了四個,便送給賀將軍閑暇之余‘放松品評’吧。”他怕自己說得含蓄,還故意加重了“放松品評”幾個字。
賀知煜:“……”
他面上神色冷如寒江月色,簡單拒絕道:“不必。”
寧王以為他只是假作正經,笑道:“賀將軍不必客氣。所謂‘修成玉顏色,貨與帝王家’,這佳人本就該放于府中欣賞,才不枉費了她們一番美貌才情。”
他想起了前日登聞鼓之事,又道:“那些非要在外折騰,搞什么敲登聞鼓這樣出格之事的女子,實在讓人厭煩。”
賀知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照顧著場合,沒有爭辯。
在旁邊同樣作陪的照王聽見卻笑道:“寧王,你如此說,可小心父皇聽見了又要生氣。”
寧王知曉汴京當地亦是以男子為尊,本是故意當面說些出格言語,以顯示和賀知煜親近之意:“賀將軍又不是外人。世間男子,有幾個不是如此想的?”
照王卻諷刺道:“只是你這舞姬可真是送錯了人。賀將軍與其亡妻伉儷情深,曾在戰場仍堅持為其侍孝三年,你難道連這都不知道嗎?”
寧王心中一驚。他倒是聽過賀知煜戰場著孝服的傳言,但一直以為是給其父母守孝。
照王趁機笑道:“賀將軍,我這兒有一把大盛良匠所制弓箭,乃是稀世好弓,不如送給賀將軍,一會兒我們同去演武場,也好讓我再睹你當年風采。”
賀知煜亦是客氣道:“不了,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再同照王殿下切磋。”
寧王心中尷尬,沒想到自己送個禮物卻偏巧觸了對方的霉頭,思忖不知該如何補救。
誰知賀知煜卻忽然對他道:“聽聞寧王殿下珍藏數幅當世名家謝蘊之的書法之作,我受家姐影響亦欣賞此道,不知得閑可否去寧王殿下府中一觀?”
寧王沒想到賀知煜又轉向他示好,慌忙笑道:“隨時恭候。”
……
顏府中。
黎夫人敲了敲顏如朝的房門,里面并無人應。她詢問了門口的仆從,說是老爺就在里面,黎夫人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推開門進去了。
兩人雖是夫妻,但顏如朝有自己的單獨院子,很少去黎夫人的院落。
黎夫人每次來這里尋自己的夫君,都感到心中忐忑。許多次,她走進來,都看見顏如朝毫不避諱地站在李惜音的畫像前,與那畫像深情對望。
她見過許多次,也同他吵過許多次,但仍是害怕再多看見一次。
黎夫人進了門,卻看見顏如朝翻出一個盒子,里面似乎放著許多小孩子的舊物,他正一件件拿出來細看。
黎夫人沒有看見自己不想看見的一幕,心中松了口氣,雖則顏如朝沒有同她打招呼,仍是主動問道:“這是什么?是……云致還是霜兒小時候的東西么?”
她給顏
如朝生了一雙子女。兒子叫顏云致,女兒叫顏霜降。
“不,不是,”顏如朝渾不在意,仍是沒有抬頭,拿起一本書似的冊子道:“這是笙兒小時候的東西。你看,這是她周歲之時抓周抓到的樂譜,這孩子,本也天生是個習樂的好坯子,真是可惜了。不過也不晚,我該讓她傳承我的衣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