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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欒喻笙失神地盯著天花板,發自心的寒意傳遞到四肢百骸。
許是幻覺,他還能嗅到那骯臟的氣味。
看到印央捂鼻皺眉、鄙夷厭惡的表情。
她后悔了吧?
再次親近他,和一具只有腦袋能動的“尸體”回顧當年的親熱與溫存,得到的就是這樣難看的場面,還弄污她的裙子,讓她今夜的眼鼻口都遭罪。
“魏清。”
欒喻笙叫住正要掩門離去的魏清,連呼吸都顯得力不從心:“她的衣服臟了,送她新的。”
魏清應道:“明白,明天就安排。”
“還有……”
捫心自問,欒喻笙渴盼印央每天來找他,日日夜夜牢牢占據他夢端深處的人,終于得以一見。
恨她,也愛她,見她的欲望濃烈。
他不計較她抱著目的的討好,偶爾,還沖他撒撒脾氣,堂而皇之地故意激怒他。
他貪戀并且樂在其中,享受她的體恤關懷,也無比痛快于給她使絆子,看她事與愿違,看她慍怒吃癟,期待她在無助無援的時刻第一個想起他。
可是……
權力名望讓他一葉障目。
他忘記了他是個屎(尿)不知的(癱)子。
軟如葦草的四肢蓋在被單下面,欒喻笙眼眸沉仄,緩聲說:“下船前,打給她六千萬。這幾天她如果來見我,任她說什么,都一概不見。”
*
晨光曦微,清陽透過窗紗在客房內形成光柱,柔柔地照射在印央沉睡的臉龐,她白凈的面頰覆一層光暈,素面朝天,彎眉清目如月之純澈皎潔。
酣眠的貓咪總是看起來馴良溫順。
兀地,電話鈴聲叨擾夢鄉。
印央掀開迷蒙的睡眼,瞥一眼來電顯示。
頓時,睡意驟消,吐納著鎮定心神,她接起:“喂。”
“記得今天幾號吧?”彼端響起男人粗獷的大嗓門,“美女,你的承諾可是白紙黑字存在我這兒呢。”
“記得。”印央坐起身,蔫頭垂腦,苦悶地直撓頭發,語調卻十分割裂地輕快悠揚,“哥,這不日期還沒到呢!我一定在咱們定好的那天之前把錢還你呀。”
“哼,我可等著呢!美女,別以為你長得美,我就會對你網開一面,別耍小聰明!”
“哎呀——”印央嬌滴滴調笑,臉色苦瓜樣,“哥,我的人品比我的臉蛋漂亮多了,信我!我的身份信息都在你那兒呢,我哪里敢賴賬,哪里敢欠賬啊。”
“哼,我等著。”
“嗶嗶——”
是高利貸來催債了。
掛斷電話,印央癱倒在床上,無助地緊緊裹起被子,陷入柔軟羽絨中也沒能軟化一絲一毫內心的愁悶。
印央……
你怎么總是欠錢?
怎么總是缺錢、總是一窮二白啊……
早餐,印央把保持身材拋之腦后,悶頭猛吃一頓,每一餐,都可能是這輩子的最后一餐了。
鄭柳青找到印央,在她對面落座,訝然于她面前的蝦仁煎蛋、熏肉三明治、土豆司康、牛油果芝士貝果、灌湯包、肉丸湯粉、燒麥、蝦餃……
數不勝數。
“早,cristina。”他點了一份蟹黃魚籽湯包和一杯意式濃縮,“你今早……胃口不錯。”
“上路也要做個飽死鬼。”印央嘴里滿滿當當,大口朵頤,“反正包餐的,又不花我的錢。好后悔,前五天我就該撒開了大吃特吃的!”
悟到了異樣,鄭柳青憂心問道:“是欒總不愿意借錢給你嗎?你的計劃失敗了?”
“算是吧。”
他一定不肯再見她了。
守著他最后一點點自尊心。
而且,她沒想好該以何種心態去面對他,失禁,就是脊髓損傷患者常發的癥狀,可正因為如此,她才介意,才想逃避,無法避免的狀況才最折磨人心。
“cristina。”
鄭柳青的呼喚拉回了印央游離的思緒,他試問:“謝醫生早上來找我,說欒總順利出倉,但是也有些太過‘順利’了,順利到需要吊葡萄糖……”
他的推測一擊命中:“你使壞了?”
捏著攪拌棒攪動瓷杯里的鮮磨咖啡,醇厚苦香在鼻翼繚繞,印央悶聲說:“嗯。”
懊悔纏繞了她一宿,她坦白:“你教我的法子,我用了,我又擅自在他的水道穴和關元穴加了兩針,進一步促進腸胃蠕動。我知道,他第一次受針療,我這樣做太激進了,可他昨天話中帶刺諷刺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