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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喻笙,借我點錢!”既然小心思已經被他道破,印央也不藏著掖著了,她雙手合十,眼巴巴道,“或者,你算我預支工資!拜托了!”
“金額。”
“十……”印央換口氣,“九萬。”
能多借先多借一點,高利貸知曉她的住處,即使還了錢,鑒于安全考慮,她得換個新住處。
而且,許是窮怕了,多攥點錢在手里面她才有安全感。
“魏清。”欒喻笙低喚。
“欒總。”魏清恭敬地扭頭看來,指尖頂一下眼鏡,靜待自家總裁的吩咐。
欒喻笙平和而深沉:“去辦吧。”
*
車程約莫行至一半,一陣強烈的不適感忽然自小腹下方游躥至欒喻笙的胸腔,繼而一波接一波的憋痛席卷膀胱,仿佛在湖面投下巨石。
欒喻笙心慌氣促,他憋尿了。
尿路感染還沒痊愈,他依舊排尿困難,沒插尿管,他穿著加厚款的紙尿褲,不借助外力摁壓小腹,尿液只會一直儲留在他的膀胱內。
每兩小時排一次,時間差不離了。
這次格外來勢洶涌,欒喻笙背脊發燙,頭皮發麻,清癯的五官很快便因為刺痛而淅出汗珠。
此時,魏清的手機響起,他接起聽:“……好的,我知道了,我問問……”
掛斷電話,魏清顯得欲言又止,帶著顧慮瞥了好幾眼印央,隱晦道:“欒總,前方有個加油站,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到中心城預計還要一個小時。”
“不……”
欒喻笙剛啟唇,卻被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截斷:“好呀。”
印央纖細的手臂抵上車頂,手肘打彎,她挺胸仰脖,束手束腳地伸了個懶腰:“剛好我坐累了,下車活動活動。欒總,你的豪車坐著也不過如此嘛。”
欒喻笙痛到分不出精力計較,強撐安好。
五分鐘后,商務車停靠加油站。
印央拿著手包和手機下了車,背對欒喻笙瀟灑揮手:“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后溜達溜達。今天天氣真好,空氣清新,我不得好好呼吸一會兒!”
*
在洗手間磨磨蹭蹭地解了手,印央還順帶著補了全妝,光洗手就洗了六遍。
汩汩涼水淋濕她的肌膚,她手心朝上,抓握水流,水在她的掌心四處竄逃。
印央若有所思,一遍遍地沖洗,卻沖刷不掉欒喻笙廢用的畸手烙下的觸感。
枯瘦。
冰涼。
僵硬。
甚至沒辦法分開和伸展五指。
印央討厭那種雞爪子一樣的癱手。
吃飯時,總會抖落飯菜湯汁,弄臟被單,讓她不得不在比她還大的水盆里一遍遍搓洗;什么都拿不穩,常掉在地上,頤指氣使地使喚她來撿;明明不能動卻非常怕疼,每晚的慣例按摩,她拉開印父的手指,他吼她力道粗魯,盼他疼死,她不拉開,他又罵她偷懶、不孝順。
還不如動物的爪子。
就是這樣的手,讓父親毫無自理能力,家庭的重擔全壓在她稚嫩而單薄的肩膀上。
時至今日,陰霾仍尚未褪盡。
可面對欒喻笙,除了無邊的心疼,她竟還鬼使神差地
試著和他十指相扣……
不該閃躲嗎?
他那雙廢手比她父親的手還殘破、還沒用,她上次給他按摩雙手的時候就發現了。
印央郁悶地抬起左手打了一下右手,濺起的水花沾附在她鴉羽似的長睫,沐光之下熠熠閃亮,襯得睫毛投下的陰影愈發濃黑,和眸色同樣沉。
不用裝作沒心沒肺了,她闔眼輕嘆。
出了洗手間,印央漫無目的地逛了好幾圈,但自始至終離欒喻笙的商務車很遠。
將近過去了半小時,印央琢磨,欒喻笙怎么也該排完尿了吧?
嘴比鋼還硬,說什么“不要”?堂堂欒大總裁遲早因為面子讓自己活活被尿憋死!
印央相隔甚遠地望了望商務車那邊,只見護工已經回到另一輛車上了,她才提步上前。
“我回來了。”印央上車,嗅到一股輕致淡雅的木質調香水味。
欒喻笙西裝筆挺、正襟危坐,全然看不出他剛在車上換了一張干凈的紙尿褲。
他痛出淡緋色的面頰,此刻有些蒼白,似乎經歷了一場磨難后難掩虛弱。
“真慢。”他抱怨,卻聽不出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