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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喝茶,還有插花。”
她一個個掰著指頭,認真把這件事交待出來。和這人在一起,總是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不能有一時半刻松懈。
“是蕓娘送來的花,你還記得么?之前那個在戲樓里,鬧事要工錢的蕓娘。”
“記得。”顧青川握住她的手,“她前些日總在附近走動,府衛來報時,便知道了。”
林瑜嗯了聲。
顧青川又道:“你若不喜歡她,叫人打發走就是。”
“沒什么喜不喜歡,只是覺得新鮮。”
林瑜垂下眼睫,“蕓娘和我見過的許多女子,都不一樣。”
顧青川默默聽著,指節纏上她的發尾,已經繞了一圈。
第36章 心眼壞
過得三四日,南京城落了場雨,雨停之后,天朗氣清,秋風送爽,綠英濯露,丹菊漸開。
林瑜抱了幾張熟宣去六角攢尖亭子里畫菊,才鋪開紙,便有人傳話,道是蕓娘來了。
“將她請到這邊來。”
林瑜將那張熟宣連帶畫筆重新收起,交代丫鬟們送進屋中,又讓端上好茶糕點招待。
蕓娘心細,上回聊閑說的還多是針黹繡品,這回則提起了外邊的趣事。她談吐言辭落落大方,怎么也不像那天夜里,滿口成臟的鬧事娘子。
林瑜邊聽蕓娘說,邊拿起彩繩打絡子。
蕓娘說到要緊的地方,摻了兩句俚語,林瑜等她說完,問道:“你方才說的有些話,我聽著耳生,蕓娘是外鄉人?”
“夫人見笑了,我原是徽州縣里的,到南京有了四年,許多話仍是改不過來。”
金環忍不住好奇,“徽州府離南京好遠的路,娘子怎么到了這兒?難道是遠嫁來的?”
“自然不是,我為了擺脫這廝,去告官都脫了層皮,又怎么肯為他遠嫁?”
蕓娘搖頭,語氣暗含不屑。
林瑜囑人給她新上一杯花茶,問道:“那是怎么回事?”
蕓娘見她好奇,心中成算又定了定。“夫人不知,此事說來話長,我祖籍便在徽州一個小縣,家里有間藥鋪。談不上大富大貴,卻也不愁吃穿。可到了七八年前,附近常有倭寇侵擾,做些殺人越貨的行當,漸漸無人敢去山上采藥。”
“后來藥鋪開不下去,又因那幫倭賊侵擾,別的生計也難以維持,我們一家商量著要去徐州投奔一位遠房叔伯,路上遇到流民起事,父親為保護我與母親,叫他們砍死了。”
蕓娘長嘆一道,“我與母親才到南京,盤纏便已捉襟見肘,不敢再去別處,就此留了下來。”
林瑜聽罷,眉心深深擰起,“倭寇有如此囂張?”臨海的地方還算說的過去,竟然流竄到了徽州府上下么。
蕓娘倏地一怔,“也只是前些年,后來有將軍帶兵去驅倭了……”她含糊兩句帶過,不欲再提此事。
林瑜明白了這里是在總督宅邸,她多有顧忌,便也沉默下來。
蕓娘又笑起來,“到南京稀里糊涂成了一次婚,忙不迭又與先夫和離,出獄后便與母親住在一起,又去官府立了女戶,這幾年也過了下來。”
一番話兜來轉去,總是能回到林瑜想聽的事情上。
告夫和離,女戶立身,這樣的女子竟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他還真是煞費苦心。
林瑜碰了碰磁壇中的茉莉花,嗅得香氣撲鼻,“娘子真是好魄力,不止膽大心細,就連花兒也能養得好,難不成近來在賣花?”
蕓娘眼前一亮,見機會來了,連忙道:
“夫人說笑了,街上賣花的孩童幾多,我哪里爭的過他們。我特意養了些花,是想要做些胭脂膏子來賣。”
“生意如何?”
“現在還沒什么起色,還要等些時日。”蕓娘笑,“夫人倘若不嫌棄,過幾日,我將新制的胭脂膏子送來給您試試。”
“你辛苦做工,又要贍養母親,我怎好白用你的東西?”
林瑜吩咐道:“金環,我妝奩里有一對金累絲牡丹耳墜,去給娘子拿來。”
她不曾穿耳,也用不上這樣的耳墜,蕓娘拿到后歡喜的緊,一疊聲道了謝,“夫人心善人美,我改日一定多帶幾盒胭脂膏子,保管叫您用了滿意。”
蕓娘走后,林瑜興致缺缺賞了會兒菊,喝完一盞茶,便回到西間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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