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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成一團,縮靠在墻角,已經失了原本面目。
顧青川怔怔立在那里,浮動的塵霾吸進鼻間,在心肺里埋下厚厚一層,壓得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第68章 云岫
如何會是她?
她性子倔得厲害,卻極愛惜身體,即便是真正著惱的時候,也不曾落下該喝的湯藥。這樣的人,必定不會自戕。
顧青川這樣想著,轉身出了寮房。
寮房之外,這回隨著林瑜出來的人已經跪成了一排,丫鬟們一個個哆嗦著身子,金環跪在最前,她哭了許久,現下抖得越發厲害。
她被許裘搡了一把,才回過神來,伏首在地上回話,顫聲道:“姑娘今日吹了風,從大殿出來就開始犯頭疼,婢子擔心她坐不了馬車,扶著她去了寮房歇息。”
“姑娘心善,進了寮房,又擔心外面的丫鬟們吹風受涼,讓她們都去了寮房歇息。后來想要睡會兒,叮囑婢子去煮一碗藥來,說是醒了就喝。婢子回來的路上,就瞧見這里起了火。”
如此種種,怎么不是處心積慮。
顧青川心頭的窒悶稍稍緩和了些,面色仍舊冷沉,瞥向地上的許裘,“現在帶人去城門口,問清是否有一可疑女子出城。”
如今運河封凍,她出城必定只能走陸路。
許裘從來是個直腦筋,此前領著護衛們守在這邊的寮房之外,別說女子了,就連離開的男子也不曾見過。當即回道:“大爺,屬下一直守在這兒,不曾見到有人離開。”
顧青川冷聲道:“不必拖延,現領了人把這祠廟圍了再找一遍,問清是否少了人”
許裘在門口也望見那具尸體,雖焦黑不辨人形,底下卻有幾片殘破的布料,同雀兒姑娘今日穿的裙也是一模一樣的。他說這話不過為了確認那具女尸十有八九就是雀兒姑娘,不想大爺還是不肯相信。當下未敢多言,領著人去了。
人群散去大半,忽然就安靜了下來,焦糊的氣味依舊彌漫在此,久散不去。
日暮將歇時分,下山的護衛傳來回話:守城門的差吏都已問過,不曾有與雀兒姑娘相似之人出過城。
不久,搜查歸侯祠的護衛也來回話:各個寮房和大殿都搜查過一番,并未有雀兒姑娘的身影,也不曾少過別的人。
顧青川靜默站在寮房之外,良久,復又踏進那間燒焦的寮房,待寒風吹散此間最后一縷熱氣,才蹲身到了那具枯尸面前。
這場火燒了太久,面前這句尸體已經面目全非。
他捏起那塊焦黑發臭的頭骨,鼻下往里,滿是烏黑的痕跡。待要再尋些別的借口,忽地看見了尸首懷里的一個荷包。
上面的繡樣焦黑,卻依稀能看出是忍冬紋,他昨夜才見過,兩片發硬的布塊翻開,里面又新添了幾兩碎銀。
夜色沉沉,似一泉倒扣的深潭,久久沒有聲音。
直到天光熹微將亮,里面的人才走了出來,身姿一如從前直挺,只是身上朱紅的官服一夜未曾換過,肩頭袖擺,都已碰上了焦灰。
他眼中已經爬滿血絲,眼神似是平靜,對上一眼,卻讓人心下悚然。
金環在外望見那具尸體,又哽咽道:“姑娘昨日一直惦記著早些回去,同婢子說不想惹大人生氣。又要婢子去熬了藥湯來。”
顧青川將要走出,驀然聽見這話,又想起了昨日夜里。
她坐在床頭一言不語,只眼眶紅紅。頓時心如刀絞,胸口生疼,嘔出了一口血來。
一抹滾燙的血,倏爾便浸透在臟污的薄雪之下。
*
林瑜是在火光大作之時與溫小刀翻墻離開的,兩人都改換了男裝,共用一張路引,扮作兄弟出的城。
出城五六里,兩人才上了馬,一路疾馳。林瑜不認路,只策馬跟在溫小刀身后。
身后的聲音越來越遠,溫小刀回頭去看,林瑜已經遠遠落在后頭,正奮力朝著自己趕來,動作有幾分怪異。
這才發現她左膝像是有傷,待看清她衣擺那一大塊塊黃泥,溫小到后知后覺想起來,她翻墻時摔了一次。
當時可是眉頭都沒見她皺一下,溫小刀停下來,“你摔傷了怎么不說?”
“不要緊,我能跟上的。”林瑜攥著韁繩又緊了緊,不久就到了溫小刀身側。
她跟著李嬌月學過幾次騎馬,像今日這樣策馬快跑卻是實實在在的第一次,壓根沒有把握,全靠著下意識的直覺撐著沒有摔下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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