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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說,冠寒也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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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后,府中的長輩終于相繼到來,等到最后,時易之的祖母幸老夫人才出席。
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jì),然而幸老夫人卻仍舊不太顯年歲,黑白半摻的頭發(fā)梳得整齊,眼尾的細(xì)紋平添了幾分和藹。
“含章,過來。”
落了座,幸老夫人就對著時易之招了招手。
任憑時易之在一眾小輩面前再有大哥的風(fēng)范,到了幸老夫人這里也還是乖巧。
“祖母。”他喊了一聲,走近后又彎下了腰。“含章在外待得太久了。”
幸老夫人抬手輕輕地拍了兩下他的腦袋,“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若是偏安一隅,祖母才會訓(xùn)斥你,只是別忘了回家就行。”
祖孫二人話都不多,說完那句之后,時易之就立刻帶著冠寒見了禮。
幸老夫人也確實和藹,沒多問冠寒的身份與過往,只說想住多久便多久,讓他不用拘謹(jǐn)。
如此再簡單地聊了一會兒,幸老夫人就喚著開了席。
大抵是許久未見了,席上也并未遵循什么食不言的規(guī)矩,尤其是時永嘉與時永慶這對雙生子,一直纏著時易之說些途中的趣事。
反復(fù)地問吃了什么好吃的、見了什么有趣的、路途是不是很辛苦、帶著的人有沒有伺候好他……如此種種。
時易之也確實有耐心,沒因他們年紀(jì)小就糊弄,一一應(yīng)答著。
時永商與他的夫人也是性子活潑的人,但他們關(guān)注的點(diǎn)略有不同,非得讓時易之告知他們途中有沒有遇見心儀的人。
美其名曰“成了婚便知成婚的福”,所以要讓親近的人也趕緊受這樣的好。
時易之支支吾吾,一直躲著這個話。
小輩們插科打諢聊得熱火朝天,幾位長輩看得樂樂呵呵,偶爾也會插插話。
只是時易之的親弟弟時永朔并不怎么開口。
他大多時間都用來往嘴里塞飯菜,余下大頭又用來盯著自己的親哥哥,最后剩下的那些便是用怪異的眼神,將席面上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都掃一遍。
尤其針對正在和時易之說話的。
人人都有事可做,但冠寒說不上話,也聽不懂他們在聊了什么,便索性只顧著吃了。
確實是珍饈佳肴,他從前見過的沒見過的都有,樣樣也都色香味俱全,哪怕是再挑食的人也能吃上幾口。
換做從前,冠寒定會食指大開,可現(xiàn)下也不知為何,他竟然沒了什么胃口。
聽著周圍的嬉笑打趣聲,他想,許是初來清州水土不服。
或許過些日子,他就會不藥而愈的。
或許如此。
總之,玉箸輕響、杯盞相碰,待月上柳梢之時,一場接風(fēng)洗塵宴才終于結(jié)束。
熱鬧了一夜的時府,也再次歸于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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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jié)束,各人回各院,時易之也與冠寒開始往那幽靜的小院走。
益才被早早地吩咐著回了院,因此次回程又只有他們二人相伴。
席上時易之飲了些酒,身上帶著幾分讓冠寒陌生的酒氣,但面上不顯,就終究還是猜不出喝醉了沒有。
月光穿過層疊的竹葉照進(jìn)抄手游廊,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只能聽見細(xì)微的腳步聲,靜得有些發(fā)涼。
冠寒原以為時易之應(yīng)該會有話對自己說的,然而直至兩人回到了院子,時易之也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
看著時易之進(jìn)了屋子,冠寒也沉默不語地回了西廂房。
門一開一關(guān),外頭那些熱鬧的、安靜的、嘈雜的、死寂的,就都被鎖在門外。
他按照慣例沐浴梳洗了一番,而后換上時易之給自己準(zhǔn)備的舒適柔軟的新里衣,摸著上了床。
陪伴了他許久的小被子也被送了過來,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上,上頭繡著的紅眼呆兔子展露在外,一眼就能看見那呆呆傻傻的模樣。
冠寒伸手摸了幾下,觸感還是一樣的觸感,樣子也還是從前的樣子。
一切仿佛都未有改變,然而他怎得再感受不到愜意了呢?
只是短短幾個時辰,他的心上像是被蓋上了一團(tuán)濕乎乎的東西,又重又悶,不至于窒息,卻讓人身心俱疲。
冠寒想,其實清州沒那么好,有銀絲碳和地龍的時府也沒那么好。
然后他又開始想念那個被時易之棄之如敝履的小馬車,雖然搖搖晃晃十分擁擠,但他一抬手就可以碰到人。
發(fā)脾氣沒人看到,累了直接躺進(jìn)時易之的懷里也不會有人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