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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尉復抬頭,眸底的火光已經消失。
他看看自己的袖擺,褐色舊布衣,花樣是大前年的老樣式。
這種衣裳,連太監宮女都不愛穿,他卻也只有這種衣裳,有些甚至破了舊了,還是老嬤嬤給他打的補。
夏侯尉的眸光幽幽掃過,這么可憐,褚娘子是出名的心軟,看見了一定會可憐他吧?
所以,他一定要見到她。
夏侯尉討好地與鄭公公笑,最后手摸腰身,終于摸出一塊玉佩。
母妃為數不多留給他的,遞出去時夏侯尉有些不舍,還是咬咬牙給了。
鄭公公拿在手心,一瞧那玉佩,也算不上什么稀世罕物,成色尚可。他跟著太后,見過的好玉遠勝這樣千百塊。只不過,也不能說不值錢。
鄭公公有些鄙夷,但還是挺挺胸收了。最后笑瞇瞇看向夏侯尉:“三殿下稍后,老奴這就去通傳。”
收了錢,公公就能變奴才。夏侯尉奉著微笑頷首,眼底卻沒絲毫笑意。藏在袖里的手掌握了又握。
最后他抬頭,冷漠望向蔚藍無邊的遠天,還是舒了一口氣。
終有那么一日的。
他想。
第3章
不識 一夜寒風起,滿地紅胭堆。……
夏侯尉不得寵,不受皇帝、太后的喜愛。
為著皇帝、蕭妃的舊事,太后見到他便會想起某些不能再糟心的東西,所以打小起,他就養在偏遠的宮室。
蕭妃是名滿天下的美人,見過她的人直嘆風姿綽約,傾城難忘,如皎月明兮,再一笑百媚生,千年難見。
夏侯尉隨母,自小生得一副好相貌。即便如此,也改變不了他的困境和在宮中被人踐踏的地位。
夏侯尉第一次見褚衛憐,不是在幾日前她入宮的蓮池旁,而是兩年前的宮外——
載著他的馬車經過城郊,隔著車窗,他遙遙看見有戶人家在布粥。
邊上全是老無所依、年幼失恃的乞丐、趕出家門的奴隸,在這群粗布灰衣,最底層的人中,他看見荊釵布裙的少女,手活利落,一碗一碗舀著粥。
身旁的公公突然說:“這不是褚家的幺女嗎?褚家又在城外布粥了?”
“褚家?”
滿京城,誰不知道褚家的名號?褚氏家主早年隨太祖打天下,自開國以來,褚氏就是極鼎盛的世家。尤其在褚太后上位后,褚家更是如日中天......
公公瞥了眼夏侯尉,挺胸自豪地說:“老奴往慈寧宮去時,見過兩回褚小娘子,那可是天仙的顏色,菩薩的心腸!”
“有回禮衣破了個洞,明明是尚衣局的過錯,是他們看管錯漏!卻欺負我是個新來的小太監,喊我送去!”
“他們沒有知會我禮衣是破的,那是太后娘娘的衣裳,我又哪敢提前看有沒有壞?
那天太后娘娘大怒,若非褚娘子也在,急中生智補救了衣裳,又順道幫我求情,那半條命可就沒了!”
公公想起來還是后怕,撫撫胸口。又望向窗外荊釵布裙的少女,感激地嘆:“她呀,真真是心善.......你說換作別的貴人,誰還管我們奴才的死活?”
公公能這么跟夏侯尉說,也是清楚他受人踐踏,過得與他們這些奴才并無兩樣。所以他的話,這位“三皇子”會懂。
夏侯尉也果然懂,經由一提,他突然想到多年前一個快被忘記的夜晚......那夜正值元宵佳節,滿天暄爛的煙火,他趁人不備,摸黑翻進尚衣局。
火柴劃動、落下,就這樣輕易把千金價的綢緞燒出一個洞。
他面無表情盯著火洞,又不緊不慢撲滅了。
瞧,再精致漂亮的禮衣,只要一簇火就能燒壞,多么容易。
多年前的事,當初尚沒什么感覺。現在想起來,夏侯尉亦是淡淡的。
他沒管公公,只靜靜望著渺白蒸煙中的少女。直到馬車越走越遠,少女的身影從他視線中消失。
夏侯尉望著遠山浩田,眼眸輕垂,若有所思。
既然心善,那么也會......憐他嗎?
......
夏侯尉要來慈寧宮覲見太后的消息,先由鄭公公傳給王姑姑。
王惠青聽了皺眉,低斥:“你不曉得三皇子是什么人么?太后不愿見不愿管,他的事,你也敢往太后跟前傳?”
鄭喜少有這種愛管閑事的時候,王惠青細細看他:“你是不是拿人好處了?”
“什么都瞞不過您。”鄭喜嘻嘻笑,露出了懷里的玉佩。
王惠青看了眼,很是無奈——鄭喜這人,做事機靈,當年太后還是褚貴妃時,后宮前朝時局艱難,他們是娘娘的身邊人,一路扶持過來。
鄭喜什么都好,唯有點不好的,就是愛斂財。不過他分得清大是大非,很多時候太后和她都睜只眼閉只眼。
鄭喜望著王惠青愁容,討好說道:“好姐姐,我讓人從宮外捎了芙蓉糕,一會兒拿給你。”
“唉,三殿下這事也是可憐,他路過沁湖救下落水的六殿下,六殿下的宮人沒看好主子,好端端卻賴三殿下,說是他不慎把人推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