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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衛憐忍不住想,還好二哥不在家,母親帶來的要是二哥,憑二哥那耿直性情,非得和撫遠侯叫囂不成,哪還能聽得下這些?
“侯爺,禮也送到了,我家還有事,便不留下吃酒了。”
林夫人說完,福身踐禮。
褚衛憐被母親拉住衣袖,轉身正要離開,背后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娘子和五娘何必急著走?來者是客,我侯府必要盡地主之誼,留下吃犬子喜酒吧。”
林夫人想走,還要繼續拉女兒,突然被兩個小廝攔住去路。她的手發抖,死死握緊褚衛憐。
褚衛憐亦是臉色大變,深知母親這時候心不穩,最易慌亂。
她忙把母親拉到身后,目光犀利,朝座上那人看去:“侯爺這是何意?外面全是賓客,今日來的都是名門望族,侯爺莫非不要聲譽,要與我們在這爭執?”
“聲譽?”撫遠侯端起一盞茶,敬向她:“謀反之人要何聲譽?別說你們,就是外面的世家,都是我囊中之物!這本身就不是喜宴,而是鴻門宴。”
他驟然大笑,“來人,把侯府里外都給我圍起來!你們所有人,一個都走不掉!”
第61章
亂軍 眼看它朱樓起,眼看它樓塌了……
褚衛憐和林夫人被人押著, 關進一間牢房。
這廂房原是堆雜物的,現在空置出來,側邊的窗都用木條釘死, 密不透風。屋里都是塵,林夫人不由猛烈咳嗽,褚衛憐忙拍母親的背, 扶她到一旁的腳凳坐下。
“眠眠,眠眠, 這可怎么辦呀!”林夫人無助地拭淚, 她想錯了, 夫妻倆都想錯了,楊家要造反,她們母女落到楊家手里,估計活不長久了。
褚衛憐靜靜拍母親的背, 叫她別怕:“起碼撫遠侯還沒動手殺人,我們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出門前爹爹就說早回,我們久久沒走, 他一定會察覺端倪的。娘,你別怕,咱們等爹來。”
林夫人哭著說:“他抓我們, 就是要威脅你爹。”
林夫人哽咽的時候,屋外又有紛雜的腳步聲。不一會兒, 不少世婦陸續被押進, 各個神色張皇,其中就有褚衛憐舅家的表姐。
林家來赴宴的,是主母薛氏和六娘。她們被衛兵推搡著進屋,林六娘狠狠罵道:“你們竟然謀反!不要臉的楊家老賊, 我看你們墳頭草有多高!”
一眾女眷里,林六娘的聲音猶為尖銳。衛兵兇狠地回頭,猝然拔刀:“不想死就把嘴放干凈!”
鋒利的刀刃架住林六娘纖弱的脖頸,人群轟得炸開,不少女眷花容失色。
她們都來自有頭有臉的世族,本以為就算造反,撫遠侯也不敢對她們怎樣。薛舅母嚇得更是拽住女兒:“六娘!六娘!別說了、別說了啊,快回來!”
耳邊都是嘈雜聲,林六娘卻紋絲不動,甚至沒看自己母親一眼。她高抬下巴,橫掃這群戴盔穿甲的衛兵:“亂臣賊子,還不讓人說得?什么弘農楊氏,我呸,不過是犬彘之流!我偏要罵,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看我眨不眨一只眼!”
“六娘!六娘!”
薛舅母急得快哭了。衛兵的怒氣越罵越重,正要揚刀,卻被身旁的同伙急急拽住,“你別被罵紅眼了!她是林太傅家的,侯爺留著有用,不急殺!”
那衛兵罵罵咧咧,偏又殺不得,只能被同伴拉走。
屋門倏地落鎖,看不見外頭官兵。薛舅母抹了眼淚扯過女兒,板起臉教訓:“死丫頭,你不要命了是嗎?”
“娘,我又沒說錯,他們本來就是逆賊。”
林六娘不屑理母親,越說越煩,突然瞥見角落的熟人。她忙走過去,“小姑母,憐娘,你們也在這?”
方才表姐那番表現,是禇衛憐所沒想到的。在她印象里,各種熱鬧的筵席都少不了表姐,六娘左右逢源,說話投機,跟誰都能攀結親近。
彼時薛氏也過來了。
林夫人與薛氏對視,擔憂地看向侄女:“方才都快嚇死我了,六娘,你膽兒也忒大了,咱命還捏人家手上,撫遠侯都敢罵。他要聽進心,是真會殺了你。你別不信,上回眠眠遇刺,就是他一手策劃。”
林六娘聽聞,沉默地垂頭。
......
彼時,城門校尉尹承平剛上值。
尹承平照常登城樓,先去觀京師城門的屯兵,聽完屬將匯報,已經日上三竿,他整了整官服往署衙走去。
“大人,您來了。”
一進署衙,副將便恭敬地倒茶、遞茶。
尹承平喝了一口潤喉,問他:“今日可有仔細排查?城門外可有異樣?太后娘娘親自囑咐,這幾日要嚴加巡查。”
“大人安心,屬下卯初就帶兵巡城了,未發現任何異樣。今日進城的百姓,多數還是南方來的商隊。”
尹承平雖在喝茶,目光卻掃向副將。不經意地問:“那你說,巡城巡了些什么?”
副將畢恭畢敬道:“屬下從東門開始,先與趙大人,李大人碰頭。屬下帶兵去了城郊排查,有幾個商販,只有照身帖,沒有通關符牒,都被屬下扣下了。還有幾個偽造照身帖,妄圖進城的,屬下已經命人緝拿,待大官人審查......”
副將低頭哈腰,詳盡地說。尹承平卻把茶碗重擱,橫眉冷目:“你今早巡城了?可本官怎么瞧見,你領了一支商隊進城?”
“大人是不是看錯了?”
副將的后背滲出冷汗,極力維持笑容:“這不是商隊,是幾個偽造照身帖的商販,屬下是要緝拿他們......”
“哦?那他們人在哪兒?”
副將正要開口,尹承平卻把桌一拍:“還想狡辯?別以為本官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你帶進來的!”
“你好大的膽子!早前一回受賄,收了商販的錢私自帶人,本官看你發妻新喪,上有老母七十,下有一雙女兒要養,母親還重病,也就輕輕放過。沒想到今日你又再犯!韓守成,你忘記你對天發的毒誓?”
底下的人不出聲,尹承平怒火中燒,正要站起來踹人,忽然手腳發軟,竟是癱在了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