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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左翌杰愣了愣,突然急色道:“哎哎先說好,我可沒有跟蹤你啊!我追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你在路邊站著,正準備喊你你就上了出租車,我這是......”左翌杰詞窮地頓了頓,“總之這不算跟蹤啊!”
這話在旁人聽來似乎沒什么毛病,但“跟蹤”倆字兒到了祖喻耳朵里就怎么聽怎么不順耳,好像他要去干什么似的,沒完了還!于是心里剛升起的那點兒感動立馬打著彎兒飄著移地消失不見了,轉而被死灰復燃的煩躁代替。
“誰說你——”誰說你跟蹤我了?!
祖喻本能地想發火,好在開口的瞬間又懸崖勒馬,把后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鬧了一晚上,眼下好不容易有回暖的趨勢,他不想再跟左翌杰吵起來,只能閉上嘴憋屈地看著天空翻白眼。
左翌杰看到祖喻臉色不善地開了口,又看到他閉了閉眼一臉惱火地扭過頭,也知道自己大概又踩人雷區里了,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踩了他的雷,故而一時之間再沒找出個合適的話題。于是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原本回溫的氣氛還是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祖喻又有些后悔了,干嘛總對左翌杰這樣詞嚴厲色呢?又不是養兒子。
就這樣各懷心事一言不發地往前走著,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坪前,左翌杰忽然拉著他的手停下了。
“哎......”左翌杰指了指前方燈火通明的新貿大廈,忽然沒頭沒腦地說:“我小時候這是a市最高的建筑,那會兒大家都說新年的時候對著它許愿能實現。”
這曾經是a市的第一批高層建筑不假,但能不能許愿就有待考證了,不排除是當年哪位機智母親隨口編來騙小孩兒的。而即便當年它曾是a市最高的建筑,在如今高樓林立的城市中也早就失去了“最高”的殊榮,泯然眾樓矣了。
祖喻順著他的手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大廈,又低頭看了看表,忽然轉身面向大樓,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振奮道:“艸!那我要嫁給有錢人——!”
此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12點,遠方不知哪里傳來了鐘聲,日期已經來到了新年的第一天。
左翌杰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喊嚇了一跳,呆呆地轉頭看著他。
祖喻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也不知怎么了,今天這口氣似乎一直堵在心口怎么也順不下去。
而左翌杰和他對視一眼,忽然也轉過身去雙手合十,比他更大聲道:“艸!那我要變成有錢人——!”
像是被一顆飛來的籃球狠狠擊中了胸口,祖喻愣住了。
沒錯,他那么說是想故意氣左翌杰來著。他不是不記得他們今天是因為什么而大吵一架,也不是不知道那句話在左翌杰聽來會是什么滋味兒。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他才這么說,因為這樣說最能給對方造成傷害。
其實一直一來他都是這樣啊,他性格比左翌杰壞多了,他斤斤計較,他睚眥必報,別人傷他一句他必然要絞盡腦汁地回上十句,甭管對方是有意無意。
可即便如此,那一刻左翌杰還是毫不猶豫地兜住了他,在他有意行兇、言語傷人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兜住了他。換做別人大概早就不干了,而左翌杰的回答是——他要變成有錢人。
就在他看著左翌杰的側臉怔怔出神的時候,左翌杰似乎也在沉思著什么,呆呆地望著遠處早已不再輝煌的陳舊大廈,下意識地捏緊了祖喻的手,用旁人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我說真的,你稍微等等我吧,別跟別人跑了。”
那一刻祖喻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回到家,祖喻發現離開前留下的一地狼藉已經被左翌杰收拾干凈了,只剩一摞破碎的碗碟還堆在垃圾桶里沒來得及扔。街邊的餐廳都已經關門了,也沒有外賣配送,為燭光晚餐精心準備的蠟燭只剩一根尚且完整,于是兩人就在這一盞燭光下分吃了一整個蛋糕,又喝了左翌杰精心挑選的紅酒。
最后紅酒都喝完了,蛋糕還剩下一小塊,左翌杰將腦袋靠在沙發坐墊兒上有些暈乎,而祖喻翻出蛋糕盒里附贈的一小把蠟燭,不辭辛勞地把它們全插在了蛋糕上。
眼見那本就不大的蛋糕差點兒被戳成篩子,左翌杰忍不住抬起頭勸道:“點兩根意思意思得了。”
祖喻搖頭,堅持把蠟燭全都點亮了,然后虔誠地閉上眼睛,手掌合十。
“你干嘛呢?”左翌杰不明白地看著他。
“我重新許個愿。”祖喻道。
左翌杰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祖喻被燭火映亮的側臉,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祖喻是在干嘛了。
祖喻這人就是這樣,后悔也不會說后悔,抱歉也不會說抱歉,算計起來像個圓滑世故的大人,別扭起來像個青春期沒過去的小孩兒。<script>chapter1();</script>